悼丁平老師
                                             曾偉強

為何又是十一月?

那個周四(十月廿八日)晚上,列志佳學兄來電,說丁老師的情況很差,總是不肯吃東西,促我以「過來人」身份盡量勸他多吃。我翌日便到威爾斯醫院看他,但已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老師。他手足腫脹,但臉頰和雙眼已完全深陷,兩眼無神。我餵他吃了半個餡餅,他再也吃不下了。

我說:「路仍很漫長,你不能就這樣躲在這裡。」他答應我不會就此「投降」。

然而,十一月一日(周一)列志佳來電,說老師的癌細胞已擴散開來,恐怕不行了,我心一沉,原想周二再到醫院看他;但周二早上,便收到陳寶來通知,老師當天零晨已不在了。

甯靖啊!你終於得到寧靜了!但我的心郤至今仍不能平伏下來;說實在的,在悲慟之餘,更有無限感觸。九二年十一月一日,我便成了徹頭徹尾的「無謂(胃)人」,至今已七個年頭;但為何老師就連第一個年頭也捱不下去?

老師是去年(九八年)十一月九日進入威爾斯醫院,十六日接受割胃手術的。老師手術後在寫給同學的信中說:「…五小時三十分的無魂地帶,只能孤獨地去找忘川,遇著的人是海明威…是川端康成…是林語堂…(林語堂)幽默地說,『丁平,你不要聽覃子豪說忘川在他的故鄉四川,他不知為了什麼五十二歲就飲了它的水,秋郎(梁實秋)在找到忘川時已八十五了…忘川就在我的斗煙中,你信嗎?…』…忘川,我找不著,也不再找下去。…志剛(老師的獨子)把我叫回威院…」然而,一年後,最終還是飲下這忘川水。

說句不孝話,當我知道老師死訊時,的確比當年先父去世時更難過。先父臥院多年,受盡痛苦,大去對他來說反而是個解脫;已不忍再要他受苦。也許是老師一生豪爽,因此去也去得爽快(也許你真的累了)!甯靖啊!一個比筆名還要筆名的真名,終可得到真正的寧靜,結束那傳奇的一生。

十一月,為何又是十一月?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三日稿於香港
《秋水詩刊》二○○○年元月第一○四期
鏗然集
[前一篇] [下一篇] [散文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