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宋城
                                             曾偉強

沒有興趣前往香港迪士尼,倒是有點懷念宋城和荔園。這不獨是在下的個人感受,相信不少香港人也有同感。

陳雲九月十五日在《信報》發表的文章,便提出了對迪士尼的一點迷思。香港真的需要迪士尼嗎?誠如一位太極教練所言,我們對外國的草也視為寶,而中國的寶則往往當作草。

最後一次到荔園,已是廿多年前,是去溜冰;那時荔園是香港唯一的真雪溜冰場。至於宋城,更只有一聲遺憾,每次都說找個時間去逛一逛,卻始終也只有在電視劇裡看到它。

也許,人都是這樣,只有當失去了,才懂得懷念。懂得懷念也許已還不錯,更多的恐怕是只見新人笑!

每天也經過某大型商場,商場內外也有很多大型的植物,但不時更換,因為那些移植過來的植物,沒有根,最終都要枯死。落葉是要歸根的,而根不能離開泥土。各地獨有的土壤,孕育該地獨有的生態,包括人類;而人類共同的特質和行為,便成為當地的文化承傳和歷史。

香港畢竟是抓不到根的地方,原來就是漁港,依水而生,也隨波而逐流。時至今日,仍只是借來的時間、暫借的地方!不僅不保有和弘揚自身的文化承傳,反而是百計千方地為了經濟的發展而加以踐踏。法定古蹟可以交給商人建酒店!

迪士尼是外來的東西,也代表著外來文化的溶入。中國人今天似乎仍擺脫不了扁洋、崇洋、媚洋和懼洋的複雜而矛盾心態;縱使今天我們已可自豪地而不是默默的在心底裡說我是中國人。

小時候,每年的大年初二,父親便帶我們到荔園,不是因為其他的孩子都去過了,而是父親對孩子們的一個不宣於口的承諾;這也成了孩子們一年裡頭的一個美好的祈盼。

騎旋轉木馬、擲磁磚贏香口膠,還有那頭耳朵破損、老是吃香蕉的大笨象;還有大眾化和道地的歌舞和大戲。那個舞臺,也是不少日後成名藝人的發源地,如梅艷芳、七小福、張圓圓等。

是獨特的空氣和土壤,孕育出獨特的花果。今天,是昨天的果,也為明天播下種子,要結成明天的果。只是,今天有迪士尼,明天還有七小福嗎?

最教人遺憾的是,始終無緣踏足香港的宋城。聞說太極拳冠軍、多次贏得十大最佳運動員的李暉,當年初來港時,也曾在宋城表演跳舞及戲劇。

熟讀金庸小說的,對大宋歷史也不會陌生。若說漢唐是中國武功的顯赫時期,宋朝便是中國文治的盛世,其經濟、科技、文化均在當世居於領先地位。

宋城本是反映宋文化神韻的主題公園,但除了投奔怒海的未代宋帝昺,香港與宋文化也似乎拉不上多少關係;而基於商業考慮,荔園和宋城,最終也得大興土木,變成了今天的私人屋苑。

然而,宋城畢竟是對中國文化的追溯、欣賞與表述,遠親畢竟仍是親;縱是邊遠南陲,這小島仍是神州大地的一隅。一如今天的志蓮淨苑,便是對大唐建築的一種幽思和推崇。

中國傳統的文化是現實的、是人本的、是浪漫的;離開了現實,背棄了人性,也就不再浪漫,只是幻相。

今天懷念荔園、宋城,不僅僅是那裡本土的、時代的色彩和中國的文化承傳,也是因為那裡有父親的聲影。



二○○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鏗然集
[前一篇] [下一篇] [散文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