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哉禽鳥
                                                        曾偉強

希特拉一九二四年在獄中撰寫的自傳《我的奮鬥》中,有這段文字:「人類分為兩類:雅利安人及非雅利安人。前者比後者優勝,主宰人類,而非雅利安人只不過是被奴役的。」

假如把這段文字稍作修改:「動物分為兩類:人類及非人類。前者比後者優勝,主宰動物,而非人類只不過是被奴役的。」

不知閣下有何感想?兩段文字行為上的表達和意識形態有何分別?《動物農莊》中不是也有句名言,「所有動物都是平等的,但有些動物較其他動物更平等」嗎?

沒收私有財產是不可接受的,壓根兒違反自由、自主和市場的原則。只有當公共安全、社會秩序受到即時威脅,如戰爭、疫症大流行等天災人禍,萬不得已必須為之,但也應僅限於短期的非常措施,豈能以立法、修例的形式使之永久化、恆常化?

今天,可以立法禁絕飼養禽鳥,他日也可禁絕寵物;今天可以撲殺家禽,難保他朝不會滅掉野鳥。

沒有人可以否定禽流感的風險,但禽流感真的那麼可怕嗎?至今沒有人可以給出一個真確的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禽鳥本來是無罪、無辜的。

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令你瘋狂;令你瘋狂,必先讓你極樂或恐慌。喜與懼都足以令人瘋狂。然而,「怨無大小,生於所愛;物無美惡,過則為災」。人類恐懼禽流感,不是因為它殺了以千百計的人,而僅僅是可能對人類生命構成威脅。

如今,鑑於發現本地死鳥,以及一隻從內地偷運入境的死雞帶有高致病禽流感病毒(H5N1),便「先下手為強」,修例禁絕市民在家中散養家禽,這真的是情非得已嗎?

一九九七年以還,連串的控制禽流感措施,已一步一步的背離人與動物和諧共處的自然關係。人與鳥、人與自然的關係也愈趨緊張,但禽流感風險卻與日俱增。

這個春節,到大澳走了一圈,在靈隱寺內,看到一隻公雞,當時有點詫異,猜想大概是負責報曉罷!求證以後,真是報曉的公雞。

尋常百姓飼雞養鵝,豈只寵物關係,還包括生活上的互相依存。聞說有村民藉鵝糞防蛇。記得昂坪茶園的餐廳,便有兩隻非常肥大的鵝,十分可愛,與店主店員便恍如一家人。

當年中國共產黨沒收私有財產的光景,在下沒有經歷過,但母親兄姊,卻記憶猶新。今天村民抗拒交出家雞的心態,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事實是,禽流感爆發的高危因素,不在於散養家禽。若說所有禽鳥均可能受到感染,難道要一刀切禁絕禽舍雞場、一刀切禁絕寵物鳥?

不禁問,每年因吸煙和二手煙致病、致死的人數多少?相關的醫療開支多少?而至今因禽流感致死的人又有多少?況且,世界各地人類感染禽流感而治癒的個案,不是正有上升的趨勢嗎?

立法禁絕散養家禽,只反映官僚的顢頇無能。禁煙理據充分,卻是慢郎中;沒收私有財產欠情缺理,卻引刀一快。說到底,商家有力抗拒禁煙、游說議員,但村民哪有能力對抗修例?

治病必須對症下藥,若然因為害怕食物中毒而不吃東西,那麼,當然不會中毒,但會因絕食而死。

防治禽流感,應從進口防疫、醫療措施、國際合作入手;也不應只考慮人類,更重要的是研究如何為禽鳥防疫治病。沒收個人財產,禁止散養雞禽,不僅執行困難、掛一漏萬,而且是活生生的鴕鳥政策。



二○○六年二月四日
鏗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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