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堂隨想
                                             曾偉強

曾幾何時,香港大會堂是中環的「巨人」。現在,這「巨人」似乎已變成了「侏儒」,而且愈來愈孤獨。

香港大會堂留下的印記,永不磨滅。多少新人在那裡許下執子之手的諾言?多少人在大會堂內獲頒畢業文憑?多少的邂逅、多少的爭吵、多少的第一次、多少的別離……!

在下的小學畢業禮,也是在香港大會堂舉行的;而小登科,也在那裡進行。當天還特意着攝影師以天星碼頭為背景,留下了那歷史時刻。

中環海濱已沒有了天星碼頭,皇后碼頭似已難逃一拆,整個現有的中環海濱,行將湮沒;而大會堂的命運也在在堪憂。

是歷史在重演,還是歷史的必然?昨天填海得來的土地,今天已載滿了集體回憶;或許三、五十年以後,我們的下一代,又再上街捍衞今天這個新的天星和九號碼頭,縱使那不過是仿製品。

不知道當年大會堂從滙豐銀行大廈旁邊遷往填海得來的現址時,有否發生過什麼狀況!只是今天的皇后像廣場,早已沒有了皇后的銅像,只餘下昃臣銅像孤獨地面向立法會大樓。每年的繽紛冬日節,昃臣便背向在歡樂小鎮入口拍照的人群,成為「不受歡迎」的布景板。

時代在變,皇后和天星碼頭、愛丁堡廣場、皇后像廣場、遮打花園、香港大會堂和立法會大樓組成的群落,最終的命運如何?是自然而然的骨牌效應,還是刻意的逐一擊破?

天星碼頭被粗暴地毀了,皇后碼頭雖然獲列作一級文物建築,但恐怕仍難逃一拆。接下來的是,香港大會堂的命運又將如何?

說實在的,所謂一級歷史建築,僅代表「具特別重要價值,必須盡可能予以保存」,但沒有法律效力,只有法定古蹟,才真正擁有「免死金牌」,但也不代表必須「原整、如實」地予以保留!

康文署向古物諮詢委員會提交的文件指出,五十年代建成的皇后碼頭,其歷史價值在於盛載香港殖民地歷史;在香港回歸前用作舉行特別儀式,曾有六任港督從皇后碼頭登岸履新,而英女王伊利沙白二世、王儲查理斯及已故儲妃戴安娜等王室成員訪港時,也在皇后碼頭登岸。

除了特別儀式和官方活動,皇后碼頭也是公眾碼頭,是唯一具雙重功能的碼頭。然而,皇后碼頭留給香港人的回憶和情感,卻非一紙文件可以說得清;而香港大會堂留給香港人的回憶,更是不足為外人道!

中西區已列作一級文物的建築,包括魯班先師廟(香港堅尼地城青蓮臺十五號)、文武廟(上環荷李活道一二四至一三○號)、舊域多利軍營軍火庫(香港金鐘正義道)、天主教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香港中環堅道十六號)、西環濾水廠宿舍(香港半山旭龢道五十號)、會督府(中環下亞厘畢道一號)、清真寺(上環些利街三十號)、舊精神病院正立面(西營盤高街二號)、猶太教莉亞堂(半山羅便臣道七十號)。

區內的法定古蹟也不少,包括中環紅棉路舊三軍司令官邸、中環炮台里前法國外方傳道會大樓、中環都爹利街石階及煤氣路燈、中環花園道梅夫人婦女會主樓外部、中環荷李活道中區警署、亞畢諾道前中央裁判司署、中環奧卑利街域多利監獄、上亞厘畢道香港禮賓府和中環花園道聖約翰座堂。

事實上,中上環便恍如一本會說話的香港歷史書,實在不應把個別建築物或街道獨立來看,這正是「整體大於總和」的道理。可惜的是,有些人擁有了權力,便着眼於行使權力,而忘卻了「根」!是其權力的根源、使到香港繁榮燦爛的根源、歷史的根源、令香港之成為香港的根源……!

在下以為,在所謂平衡文物保育與發展的同時,實應放下短視的目光和偏執,而整個思維和視野,應放在更高、更廣的層面。忘記、隱去、甚至扭曲歷史的,最終也會被歷史唾棄。

對某些人來說,香港曾是「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所以不予以珍惜。今天,對某些人來說,香港已是自家的地方,所以容不下殖民地的印記。香港真的容不下過去嗎?即使歷史的真相可能永沒有人說得清楚,但歷史總不會變成空白。

大樹再茂密,也不能斷了根。一個城市的生命,也離不了其歷史的脈絡,離不了人文精神的血源。假若抹去了歷史的印記,城市還可以存在着,但那不過是沒有靈魂的石屎堆,那還談什麼可持續發展、還談什麼五十年不變?

不禁問,不論是外國還是內地旅客,來到香港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香港」嗎?

二○○七年五月
鏗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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