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筆
                                             曾偉強

那是枝「派克」威雅鋼桿白夾墨水筆,鋼管白桿,並不昂貴,筆咀並非貴金屬,只是不銹鋼,但書寫起來卻極為流暢,與在下賓主相依近廿年。可惜的是,天下真的無不散之筵席,在一次外遊時,不慎遺失了。

遺失了的,不是金錢的損失,而是一段感情和種種回憶。當時心裡相當難受,悔恨不已。

據說墨水筆是埃及人發明的,古埃及人創造了蘆葦毛筆、墨水和草紙,也就是西方書寫工具的雛形。今天,不僅各種各樣的書寫工具大行其道,而且電腦如此普及,已沒有多少人執筆寫字了,更遑論使用墨水筆!不過,仍有人偏愛它,正如仍有人偏愛親筆書信。

屈指一算,用墨水筆少說也有卅多年了,使用過和仍在使用的,包括「派克」(Parker)、「萬寶龍」(Mont Blanc)、「Waterman」、「Burberry」、「Playboy」,還有「英雄」。現在筆筒內仍插着四枝墨水筆哩!

至於為何偏愛墨水筆,也實在說不出所以然來,只是墨水筆書寫起來,不像原子筆般粗幼色澤均一,呆板而沉悶,硬繃繃的。墨水筆在紙上留下的筆迹和墨色,多變多姿,時濃時淡,感覺是輕柔的、親切的,也給人以溫暖的感覺。

打從中學時期開始,便習慣使用墨水筆,那時曾有過一枝「英雄」,也是鋼管白桿,書寫起來十分順暢,可惜後來遺失了。說實在的,「英雄」絕對不比任何名廠水筆遜色。

那是我的第一枝墨水筆,原是兄長的,不知何故,初始拿起他的「英雄」時,便捨不得放下;也從此與墨水筆結緣,直至現在。只是當年用的是「英雄」墨水,今天已改用別的了。

正是識「英雄」重「英雄」。記得離開了母校,眾伙子各奔前程,其中一位小伙子,送了我一枝「英雄」,同樣是鋼管白桿。雖然已記不清楚是在什麼狀況下送我的,而數年後筆咀也給弄壞了,但至今仍很懷念執着那鋼筆的日子。

話說回來,在外地遺失了那枝「派克」後,回到家中總是坐立不安,悶悶不樂,妻見狀頗感無奈和憐憫,便主動提出與在下買一枝同一型號的回來。當時心想,即使買了同一型號的筆,也不是同一枝筆,更買不回來失去了的回憶和感情,然而,最終也被她說服了,一起四出尋找。

需要四出尋找,是因為那型號少說也有廿多年歷史,市面上不知還有沒有出售,即使有,也不知在哪裡,心中其實是不寄厚望的了。果然,跑了多家文具店,和派克的專櫃,也找不到。可是,在柳暗花明之下,在旺角某文具店找到了,只是筆帽有一丁點不同而已。那真是喜從天降,兩口子歡喜若狂。

這枝新的「派克」威雅鋼桿白夾墨水筆,不獨勾起了無限的思念和回憶,也由於是與妻一起找回來,而且是妻所贈的,故亦賦上了新的意義,現在幾乎每天也帶在身邊。

與墨水筆結下的不解緣,不止一枝「派克」的故事,還有一對「派克」Sonet黑桿墨水筆與原子筆。現在墨水筆在書桌上的筆筒,也經常帶在身上,而原子筆則在妻的手中。一雙一對,不離不棄。

使用墨水筆,當然離不開墨水和墨水樽,話說當初買了那對「派克」Sonet回來的時候,筆咀經常出現狀況,回到代理處修理了多次,也更換了數個筆咀,但情況沒有改善。後來職員問我用的是否「派克」墨水,在下說不,而是用「萬寶龍」,她便恍然大悟,問題便出在這裡。

原來「萬寶龍」墨水與「派克」不相容,可以腐蝕筆咀;故此,只可以使用同一品牌的墨水,也因此,家中既有「萬寶龍」墨水,也有「派克」墨水。

使用「萬寶龍」墨水,除了配合「萬寶龍」水筆外,更主要的是喜歡它的玻璃樽。一般的墨水樽,是方形平底的,而「萬寶龍」的樽是靴形的,這設計大大便利汲取墨汁。聽說有一種墨水樽是鑽石型的,可以汲到最後一滴墨汁;在下一直也希望找到這樣的樽來盛墨汁。

飲墨,應是每一天的尋常事!還記得那年離開舊公司時,把兩枝墨水筆分別送給了兩位同事,當時沒有說明用意,但也不必明言,只想他們自能領會。執筆人都如墨水筆,常有墨汁乾涸的時候,而墨汁乾涸了,便得重新汲滿墨水。畢竟,滿肚子的墨水,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每當把弄這枝「派克」時,便謹記妻的叮嚀:「不可再遺失」。


二○○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本文獲第五屆大學文學獎散文組嘉許獎
鏗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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