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三伏天
                                             曾偉強

俗語有云:「小暑大暑無君子」。意思是在小暑和大暑期間的天氣十分酷熱,人們抵受不了,把衣服脫掉,赤膊露體,不但有失於禮,也忘卻君子風度。現今冷氣當道,在辦公室內常要加上外套披肩,而在家中亦不至於脫掉外衣以求涼快,只是苦了街上行人,和戶外工作的勞工大眾。不論是否大暑小暑,都要提防中暑。

中華人以農立國,對於四時更迭,廿四節氣,更是絲毫不苟,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智慧,自有其道理,只是今人不懂領受罷了!事實是,在小暑大暑前後的三伏天,是一年當中最酷熱的時候。由於現代城市高樓林立,大氣不易流通,因此更形其惡,至令酷暑難熬。

說巧不巧,也許是大自然的奇妙。廿四節氣中的大暑,北半球每年都是落在陽曆七月廿三日。今年(二○一一年)的大暑,兩岸都出現高溫天氣。大陸中央氣象台發出高溫警告,南方廣泛地區氣溫高達攝氏卅七度以上。台灣也是熱浪翻騰,台北市錄得今年的最高溫卅七點二度。香港當天亦發出了酷熱天氣警告,部分地區亦一度錄得逾卅四度高溫。七月廿三日,的確是個特別值得記下的日子,因為那天是細君的生日。

大暑是全年溫度最高,陽氣最盛的時節。《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云:「六月中,解見小暑」。《通緯‧孝經援神契》亦云:「小暑後十五日斗指未為大暑。」這時正值中伏前後,大部分地區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也是農作物生長最速的時期。古人不知期所以然,但透過觀察和紀錄,卻留下了不少傳統智慧。大自然的奇妙安排,又豈是人類所能理解?一切順時而運行,生生而不息。獨怕是人類的愚行,打亂大自然的時鐘而已。

記得母親常說「大暑小暑,有食懶煮」。民間也有「小暑吃黍,大暑吃穀」、「小暑大暑,有米不願回家煮­」等語。正好說明大小暑期間天氣酷熱,脾胃活動相對較弱,人們會容易疲累、食欲不振。俗語說「小暑不算熱,大暑三伏天」。高溫和潮濕是這個時節的特徵。這時應多吃消暑清熱、化濕健脾的食品。

正是「天生萬物以養民,人無一物以報天」。中醫認為,大暑後暑濕之氣容易乘虛而入,人的心氣易虧耗,老弱者特別容易中暑。因此,大暑時節飲食宜清淡重營養,少辛辣去油膩;可多飲綠豆湯、溫開水、酸梅湯等解喝。水果以時令西瓜為佳,以收清熱祛暑、利尿消腫之效。但更重要的是放鬆精神,生活保持規律,避免緊張易怒。

回頭說「伏」,那是指陰氣受陽氣所迫藏伏在地下,帶有「宜伏不宜動」的意思。每年有三伏,而三伏天便是年中最熱的時候。俗諺有云:「夏日炎炎正好眠」,亦反映出人類自然生理作息的模態。至於如何計算三伏天?原來每年從夏至開始,依照干支紀日的排列,第三個庚日為初伏或稱頭伏,第四個庚日為中伏,而立秋後第一個庚日則為末伏。以此推算,今年初伏是陽曆七月十四日,中伏是七月廿四日,剛好是大暑翌日,而末伏則是八月十三日。每年進入三伏天之後都很熱,特別是第三伏的十天,是最熱的。

從養生保健的角度看,中醫有「冬病夏治」的說法,故對於那些每逢冬季發作的慢性疾病,如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支氣管哮喘、風濕痹證等陽虛證,三伏天是最佳的治療時機。這時期人體腠理疏鬆,經絡氣血流通,對於藥物的滲透與吸收最為有利。而庚日為金,屬大腸,大腸與肺相表裏,所以也是溫潤肺經陽氣,驅散內伏寒邪的良機。

冬病夏治乍聽之下似乎有點玄,不科學,但究其實,那是根據天人相應的法則,以《內經‧四氣調神大論》「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為理論依據的療法,例如近年流行的三伏天灸療法便是其中之一。天灸療法是中國傳統醫學的獨特療法,放眼當下,亦特別適用於常見的都市病,如過敏性鼻炎、哮喘、慢性支氣管炎、關節痛、腰痛及風濕痹痛等。此療法最早見於唐代孫思邈的《千金方》。

三伏天灸的療程必須連續三年。細君去年初次接受天灸治療,療效不顯著,今年進入第二年的療程,效果開始顯現,鼻敏感的徵狀減少了。今年七月廿四日當天,她接受中伏治療後,我在家中為她撕除敷貼於穴位上的膏藥,看見皮膚所貼之處,都被炙得紅紅的,怪可憐的模樣。醫師說感到灼熱屬正常,而且炙熱的感覺會一次比一次強烈。

這種療法屬於穴位刺激療法,簡單而言,就是在三伏天使用特製中藥研成粉末,用薑汁調作糊狀,熱敷於背部特定的穴位上。通過藥物的刺激和吸收,以及經絡的傳導,達致疏通經脈、行氣活血、調節臟腑功能和調整陰陽平衡的功效,從而發揮防病治病的作用。其效果是從根本增強體質,提升身體免疫力,減少患感冒的機率,減輕及治癒過敏現象。說實在的,也許是基於不理解罷!當初我對這種療法的成效存疑,但見到細君的情況有進展,信心亦隨之增加,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和大自然的奧妙。

根據傳統智慧,伏日宜吃麵。七月廿四日當天,我們也吃了一頓麵條,亦真的吃出了一身大汗來。北方有句俚語:「頭伏餃子二伏麵,三伏烙餅攤雞蛋」。伏日吃麵的習俗可以上推至三國時代。《魏氏春秋》有云:「何晏在伏日食湯餅,取巾拭汗,面色皎然」。語中的「湯餅」就是指熱湯麵。南朝梁宗懔《荊楚歲時記》云:「六月伏日食湯餅,名為辟惡。­」農曆五月是惡月,六月亦沾惡氣,故須「辟惡」。然而,剔除迷信的一面,大熱天吃熱湯麵,難免要出一身汗,小麥營養豐富,發汗可以排毒,故而六月吃湯餅亦有其科學根據。

近年天氣異常多於正常,但這個大暑三伏天亦真的悶熱難當。雖然母親常慨嘆現在廿四節數失準了,但在恆常化的異常氣候中,仍不失其準繩,而且節氣前後呼應,互有啟示,就像列車沿軌道運行一般,站站相循。關於大暑的俗諺還有「大暑熱不透,大水風颱到」、「大暑熱不透,大熱在秋後」、「大暑不暑,五穀不起」、「小暑大暑不熱,小寒大寒不冷」等等。在在意味着大自然有其序列,往往見此而知彼,向人類作出了種種的啟示。

廿四節氣教人順天應時,循四時之更迭而運行作息。究其實,大自然為人類提供了最佳的物資,最佳的避暑、消暑之法,與之相比,冷氣、冰淇淋非但難望其項背,反而不利於環境,亦不利於人體健康。可哀亦可嘆的是,在異常天氣恆常化的今天,只要我們能用心聆聽,實不難聽到大地之母正在不住呻吟。


二○一一年七月三十日

鏗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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