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護樹不力  塌樹陸續有來
                                                        曾偉強

香港再現塌樹殺人事件,表面上看似意外,但實質卻是人禍。政府護樹不力,尤其是對私人屋苑樹木「零認識」,才是這次不幸事件的底因。假如政府不改弦易轍,以「鳥養養鳥」的心態對待樹木,塌樹事件恐怕陸續有來。

二○一四年八月十四日,香港發生六年來第四宗塌樹殺人事件。港島半山羅便臣道一棵種在私人屋苑斜坡上的印度橡樹,突然塌落行人路,重創一名孕婦,孕婦送院後證實不治。醫院為她剖腹取出胎兒,男嬰情況危殆。斜坡本來就不宜種植大樹,而現場所見,倒塌的大樹已被真菌嚴重侵蝕,反映植樹者對樹木特性和護理的無知。

發展局官員承認,在事件發生前,當局沒有掌握該株印度橡樹的健康情況,亦不知道全港私人土地上有潛在風險的樹木總數。換句話說,政府對私人屋苑樹木完全無知。私人種植的樹木,無論是品種還是健康狀況,完全沒有準則,亦無法可依。這反映樹木不僅已成為綠化的工具,也淪為私人屋苑增值的「設施」。

事實是,塌樹事件接二連三,政府依然束手無策。二○○八年赤柱塌樹壓死女大學生事件震驚全城,政府當年煞有介事地檢視一番,並成立樹木管理辦事處,提出「人樹共融,綠滿家園」的口號。可惜,以「管理」的心態對待樹木,本來就不應該,加上資源匱乏,樹木專家奇缺,植樹時沒有考慮樹木日後的成長而預留空間,植樹後亦沒有適當的護理,令其茁壯成長。而對於現有樹木,亦沒有適當的保護,令不少古樹染病,而病後亦沒有適當適時的治療,最終只有不斷砍殺。

《莊子‧至樂》有云:「昔者海鳥止于魯郊,魯侯禦而觴之于廟。奏《九韶》以為樂,具太牢以為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敢飲一杯,三日而死。 此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意思是養鳥必須順其天性,而不是以人的意志和取向來養鳥。樹木的護養也必須順其天性,因應樹的習性來種植,而不是以人的喜好和主觀意願來「管理」。就如這次羅便臣道塌下來的印度橡樹,本身屬於「霸道」樹種,需要很大的生長空間,但卻被種在狹窄的斜坡,加上樹葉被不當修剪,造成營養不良,並感染真菌,估計最少三年前已出現問題,最終導致悲劇。

樹木辦只有官僚,沒有專業,實質形同虛設,致使塌樹殺人悲劇頻生,包括二○一○年沙田圓洲角塌樹壓死一名騎單車者;諷刺的是,樹木辦在意外發生前,才剛剛檢查過那株倒塌的大樹。二○一二年大埔釀成一死一傷的塌樹,遭白蟻嚴重蛀蝕,政府的「樹木管理員」卻全無察覺。至於非致命的塌樹事件更是無日無之。說到底,政府必須改變對待樹木的心態,因為樹也是有生命的。而樹木對大自然的貢獻,人類更是望塵莫及。

樹木是屬於大自然的,亦是大自然的重要組成部分。事實是,大自然可以沒有人類,卻不可以沒有樹木。然而,城市化為人類的生活帶來了根本性的改變,亦同時拉開了人類與大自然的距離。在城市化的過程中,出現了人為的綠化,綠化的過程又扭曲了人與樹的關係,人與樹本來無分彼此,各安其分,譬如山川林澤,鳥獸蟲魚,在大自然中各自尋求自己的生存之道,互不相侵,本來就是自然而然地共融共處。只是人類的自大無知,以萬物之靈自居,企圖掌控萬物,大則改變山川河道,小則以樹木綠化城市。但結果卻是對大自然的破壞,乃至於無法彌補的破壞。

就在羅便臣道塌樹事件發生的同日,康文署宣布,九龍公園一棵已列入《古樹名木冊》的十五米細葉榕,由於有倒塌危險而被移除。不知從何時開始,香港政府以「移除」二字代替砍掉。「移除」二字不是中文,在中文詞典中是找不到的。這說明甚麼?說明政府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只會玩弄「語言偽術」迴避問題,香港的樹木又怎會得到真正需要的護養?


二○一四年八月十六日
鏗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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