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船
「白布輪」不是一般的貨輪,她是艘冷凍船,專門運載需要冷凍的貨物,如水果、肉類等。她是日本製造的,也曾經由日本的船東擁有,不久前才轉售予瑞典斯德哥爾摩的船東。

雖然她的外表與一般貨船沒有大分別,但其實貨艙內另有乾坤。因應貨物的不同,貨艙的溫度需要調節,而每次載貨前,也需要預先適度地降溫。假如是載肉類,貨艙便有可能預先降溫至零下數十度攝氏。

有意思的是,她是香港註冊的,也就是這個原故,她的船長和輪機長必須是持有英國或香港執業資格的高級海員。

一般而言,貨船由船東擁有,但不會由船東直接管理,而是交由輪船管理公司負責管理,包括船員的聘任,但船東大都保留自行聘任船長和大車的權力。

「白布輪」的船長、大副、大車和二車,便是由船東直接委聘的。「白布輪」的管理公司為了節省營運成本,其他的高級船員一律從印度招聘,而且開始僱用大陸的低級船員。

船東的公司會接洽世界各地的貨主,以合約形式,在一定的期限之內,把船租給客人;也有不以時限形式簽訂的合同,而是以個別航程形式出租貨輪的,即只走某一航線一次或數次。

視乎合約的不同,貨船會運載形形色色的貨物,走天南地北的航線。輪船管理是門複雜的業務,同一條船,在不同的時候,不同的季節,服務不同的貨主,並無固定的航線,亦不由自主。

船員自由自在,四海為家的形象背後,多少身不由己,多少事與願違,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記得小時候,總以為船員可以走遍世界,飽覽各地風光,誰知當上了海員,才明白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現今科技進步了,運輸工具先進了,裝卸貨物可以是一天半天的工夫,船員除了碼頭,真的沒有多少機會踏足港口以外的地方。

船,除了是船員起居之所,完全就是工作的地方,藉航海而遊歷天下,原來只是孩子的夢,當夢想變回現實,可以很殘酷,也許夢想從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記得小時候愛看電視,有一個兒童節目叫「香蕉船」。主持人以「船長哥哥」的造型打扮示人,當時以為船長就是那個模樣,年輕瀟灑,好不威風。或許是這個潛移默化的原故,不知從何時起始,渴望當船長。但初次與真正的船長見面,感覺卻完全不是味兒。

根據船公司跟貨主簽訂的合約,「白布輪」負責從牙買加的安東尼奧港(Port Antonio)和哥倫比亞的圖爾沃(Turbo)運載香蕉返回歐洲,卸貨港主要是英國的新港、比利時的安特衞普(Antwerp)和荷蘭的鹿特丹等歐洲主要港口,但每次都有所不同,但總離不開新港和鹿特丹。

合約期間,「白布輪」也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香蕉船」。說實在的,這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接觸這麼多,完全青綠尚未成熟的香蕉。合約原先為期一年,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合約給提前解除了,但這是後話。

往返哥倫比亞與歐洲的這段日子,香蕉不愁供應,大廚和二廚都以香蕉弄成不同的食品,包括各樣菜式和糕點零食,例如香蕉班戟和炸香蕉片等。一日三餐的水果和下午茶,當然亦少不了它。

不過,由於香蕉從樹上砍下來的時候尚未成熟,全是深綠色的,不能食用。因此,餐桌上的香蕉,都是從貨艙提取出來以後,存放了一些日子才供食用的。

回心一想,現代科學水平和運輸能力均大大提升,生活上方便程度的改進亦顯而易見,但是吃的東西已變得不自然,而樹上熟的水果更是可想而不可得。對人類來說,這到底是福還是禍,只有留待時間證明。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中華人不時不食的傳統智慧,現在早已被徹底遺忘。究其實,一個地方長不出來的東西,想必並非大自然給予當地生物的食糧。縱使運輸技術的發達,早已把各地的特產帶到地球上每一個角落。

看見餐桌上的香蕉,我當時只是天真的想,那些畢竟是貨物,回到港口卸貨時被發現數目不對怎麼辦?這疑團始終得不到答案,也沒有人能給我一個答案。但其實,那只是個無知和不現實的問題。

現實是沒有人知道貨艙內究竟裝載了多少香蕉,而不論是載貨的港口還是卸貨的碼頭,當船離開的時候,隨處可見的是一箱箱被遺留下來,尚未處理的香蕉。當然,大部分紙箱都已破損,殘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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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船
曾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