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燒烤晚會
亞當斯船長說我是「白布輪」上最幸運的人,因為我享有特別多的假期。我當時心裏一怯,以為他是指我的「讀書日」,但原來他指的不是這個,而是我所享有的聖誕、元旦和春節假期。

也許是由於露絲在船上的關係,亞當斯船長想了一個點子,作出特別的安排,從而可以破例讓所有高級船員在聖誕節當日休息一天。除此以外,元旦日也同樣可以休假一日。休息日當然有我的份兒,因為我總算是名高級船員。

可是,元旦和聖誕節一樣,恰好都是星期日,也就是我的「讀書日」,所以是否休假,對我來說其實意義不大,但假期總是愜意的,因為那兩天我不用老是躲在艙房內,而是可以名正言順地到處走走,享受真正的休息日。

其實,每當「讀書日」而又在外邊活動的時候,看到水手們在幹活,我的心裏其實真的有點為難。

尤其是當上海水手初來「白布輪」時,不知道我有這樣特別的安排,問我「今天(星期日)幹甚麼活?」的時候,我真的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回話。

元旦日是星期日,那大除夕當然是星期六了。那個周末,「老頭子」不知哪裏來的興緻,當晚先來一個燒烤晚會,然後是大除夕派對。那是一場難忘的派對,大家在酒吧內開懷暢飲。大車和大車太太可樂透了。

燒烤大會在二層甲板舉行,二廚也來幫忙,食物和飲品不愁供應,「VP」和鉗工羅伊聯成一線,更加擊掌高呼「不吃牛肉」。事實是,當晚供應的食品,除了牛排,還有羊排、豬排、雞翼、香腸、麵包、各式沙拉等等。

由於亞當斯船長作出了特別安排,所以原先需要值班的布賴森大副也可以參加燒烤大會。布賴森大副一貫的笑容可掬,喝着他最喜愛的「琴通寧」(Gin tonic),也就是「琴酒」混和着軟性氣泡飲料「通寧水」。

後來我也傳承了布賴森大副這一習慣,經常喝「琴通寧」。而每當我喝着那清澈明淨的「琴通寧」的時候,心中除了有一種舒暢的感覺,腦海內都會不期然地浮現起布賴森大副的聲影,和他那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由於「琴通寧」看上去有如有氣的礦泉水或「七喜」,當晚他們發現我滿臉通紅的時候,便「質問」我手中拿着的飲品到底是甚麼。我還調皮地說那只是「七喜」!但這個謊言當然是騙不到人的。

那一次是我在船上少有的喝起酒來,也是少有的盡情的開懷。喝着「琴通寧」的當兒,有一股釋放內心的感覺,猶如把心中的鬱悶完全沖走了似的。

野外燒烤難不到我,但西式的燒烤派對卻是首次。起初有點手忙腳亂,布賴森大副見狀,終於按捺不住,上前傳授他的燒烤秘技。

他首先示範的是烤吐司,他說不能在火的上面烤,必須在爐的背面烤,這樣才不會把麵包烤焦。那一個傍晚,從薄暮時分到夜幕低垂,所有人都盡興了。

相對於聖誕,大除夕顯然給比了下去,慶祝是同樣的慶祝了,但重視程度則明顯有所不及,當然亦沒有元旦禮物。

燒烤大會過後,晚上所有人都聚在酒吧等待倒數,當時針、分針和秒針重疊一起指向北的一刻,大家不約而同地高聲叫喊「新年快樂!」彼此互相祝酒!

那個晚上,欣喜的笑容和愉悅的空氣在酒吧內迴盪,加上酒精的作用,興奮的情緒高漲,歡樂的氛圍洋溢整艘「白布輪」。

就是上海水手們也感染着元旦的喜悅,雖然他們元旦日沒有休假,但各人的心情同樣愉快。當然,這次比斯開灣特別的溫柔,也已值得慶祝一番了。

雖然水手們沒有參與大除夕的派對,但露絲可沒有忘記他們,為他們預備了很多吃的東西,還布置了低級船員餐廳,一同分享元旦的喜悅。

一九八三年的那個大除夕和一九八四年的元旦日,是我有生以來最愉悅的大除夕和元旦日,也是最特別的一次。話說回來,那一年也是我首次慶祝大除夕,迎接新的一年的來臨。

新的一年,即一九八四年,對我來說是別具意義的,畢竟那是我首次在海上度過的大除夕,也是我首次在海上迎接的元旦;更是首次以燒烤來迎新歲,當然也是首次在海上參與燒烤大會。那個薄晚的海面,那個美麗的夕陽,在在教人難以忘懷。

在船上的生活無疑是單調的,但在不住重覆的節奏當中,也可以偶爾作出一些變奏。但當然需要一個能夠彈出變奏的人。亞當斯船長便是這樣的一個人。偶爾的變奏不僅打破沉悶的日常模態,也帶來喜悅。這正是約翰大副所說的,為他人帶來愉悅的真義。

生命需要喜悅才得以延續,人生便是一連串意想不到的事情,相互緊扣。這些事情可以帶來驚喜,也可以教人驚怕;可以給予提振,也可以帶來挫敗。但不論如何,生命之所以得以行進,正正是其不可知性使然。

大除夕代表舊的一年的終結,這是肯定的,但同時帶來完全不確定的新的一年的降臨。人生亦如此,緊接在肯定的一刻之後的,永遠是不確定的未來。

每次回到拉斯帕爾馬斯,我都會「告假」下地,前往「明園」走一趟。與來自香港的經理和大廚見面聊天,吃反而是其次,因為正如青年大廚所言,那裏壓根兒吃不到真正的中國菜。縱使如此,他仍會為我弄一碟像樣的炒麵或炒飯。

這一次我更是心急希望到「明園」見他們,畢竟是新的一年。只可惜,經理去了馬德里公幹。見不到他的失望,實在難以形容,更不明白為何會如此落寞。

布賴森大副知道後,便教我日後應在丹娜麗芙先給他電話,約好時間,也可以讓他有所準備,例如為我預備中式「大餐」。即使不能下地前往,通個電話總是可以的。我牢牢的記住了。

可惜的是,在新的一年,「白布輪」又有了新的任務,不久便告別了加納利群島,但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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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