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鼓
我在卡薩布蘭卡買了一隻非洲鼓,是準備送給小學同學的。

那一群「小朋友」,是我在船上特別惦記的一群。我們自小相識,一起成長,還一起當義工,感情相當要好。但就是這一個我,在他們之中總有一點說不出的疏離。原因之一,也許就是因為我欠缺一份音樂感罷!

但我不是唯一欠缺音樂細胞的人,偉永也沒有這方面的天份。除了這個,我和偉永還有另外一個相同,就是洋名。

都是一起長大的,還有甚麼沒談過,還有甚麼不可說,我在信中和偉永亦無所不談,說到船上的寂寞,人事的變遷,工作的艱辛,大海的無常,一切一切,即使他未能完全領會,但總算是最佳的傾訴對象。

我已忘記到底寫了些甚麼和寫了多少東西給他,到底他回了多少次信給我。但這些都不打緊,重要的是我知道他在聽,看到我的心聲。這一份真誠,這一份情意,比世上任何珍寶都要珍貴。

正是海闊有岸,知音難尋。然而,在人生的旅途上,總有些時候,總有些人,在默默的為你付出,為你鼓舞。那一個非洲鼓,是腦海中剎那間閃現的靈光,為的就是回謝那份鼓舞。

那一次抵達卡薩布蘭卡,時候尚早,還未開始載貨,也記不起是甚麼原因,印籍大副批准我下地,但不能單獨外出。我便向事務長討了個人情,帶同小祝和另外兩名水手一同下地。

當天陽光普照,氣溫怡人,我的心情也難得的開朗起來。我們其實亦走不遠,就在碼頭附近漫無目的地四處走走看看,滿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和他們邊走邊談,不經意地來到附近的市集,還在市集逗留了一段時間,參觀地攤商販們售賣的貨品。他們的貨品大同小異,品種類似,如羚羊皮、非洲鼓,還有一些土特產等。

我看了看那些地毯似的羚羊皮,本來有意買一張,但因價錢太昂貴而放棄。小祝和水手們看穿我喜歡那羊皮,但又捨不得買,也為我感到可惜。說到底,買回來也用不着,那又何必呢?

逛了一會,聽見鼓聲,在好奇心驅使下,便前往察看。原來是買鼓的人在招徠生意,表演一下看家本領。那鼓聲節拍明快,很有非洲特色,入耳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一種釋放內心的愉悅。

聽了一會,不知哪裏來的衝動,想買一隻鼓,不是給自己買,而是買給「小朋友」們的。當時就是這樣想着,愈想便愈興奮,也不問價錢,就在地攤上揀選。

他們看見我在選非洲鼓,不禁問我是否懂得音樂,懂得擊鼓。我說不懂,是買給朋友的。他們明白了以後,還幫我一起挑。最後選了一個柱形的,鼓身有用火烤成的網紋。價錢我已忘掉,因為壓根兒不介意價錢。買了以後拿在手中,滿懷高興地回碼頭。

非洲鼓據聞起源於西非部落,是非洲土著的傳統樂器。通常是掛在脖子上邊走邊打,所以體積一般不很大,我買的那個也是手抱大小而已,同樣有帶子可以掛在脖子。

除了節拍明快,洋溢着熱情的旋律,非洲鼓也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神韻,非洲的神秘。

地攤上擺賣的非洲鼓,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鼓身的形狀亦千變萬化,有陀螺形、圓錐形、柱形、方形,還有模仿各種動物的形狀的,當然還有人形的。

有的鼓身上畫上各種幾何圖形,也有雕刻花草、鳥獸的,從而凸出非洲人文化的特色。鼓皮也是多樣的,除了常用的牛皮、羚羊皮,還有豹皮、斑馬皮、蜥蜴皮、鱷魚皮,甚至大象的耳朵。畢竟是非洲,有的是動物。

不少鼓上還增添一些裝置,用以製造出特殊效果,例如在鼓腔內裝一些珠子或乾的植物種子,或將金屬片、貝殼等裝在鼓邊上,擊鼓時便會發出叮噹的聲音。

賣鼓的販子也表演了不同的持鼓方式,例如把鼓置於兩腿中間,又或是把鼓夾在腋下,或掛在頸上、肩上。擊鼓的手法也不少,他們會在鼓的各個部位,用拳或手掌拍打,從而產生出不同的音響效果。

正是鼓而舞之,足之蹈之。擊鼓人也往往是舞者。在非洲人的生活中,舞蹈亦是不可缺少的,而舞蹈又離不開鼓。攤販本身也就是名舞者。看在眼裏,鼓舞卻在心裏頭,來自遠在香港的友人。

中華人說的「鼓舞」,在非洲的鼓身上呈現得淋漓盡致。非洲鼓不僅常常用來傳遞資訊和代替語言,非洲人還常常用鼓來表達不便用語言表達的事物,如讚美的言詞或宣布生命的誕生和結束。

總之,非洲鼓是非洲音樂節奏的基礎及表達音樂語言的最重要樂器,鼓在非洲人生活中的重要地位,是其他樂器無法比擬的。

而送一個非洲鼓給我的「小朋友」,也就是因為他們給我的支持和鼓舞,也是其他人無法比擬的。

教我遺憾的是,雖然寫信通知了「小朋友」們,他們也期待着這份禮物,但那隻鼓卻最終被遺留在「白布輪」。這宗教人失望事件是我最大的失敗,令我愧疚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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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上的日子
非洲鼓
曾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