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阿差」說句公道話
                                             曾偉強

法律講求證據,不是憑感覺。假如單憑感覺便可興訟,那還得了?偏偏踏入智識型社會的今天,香港竟通過法例,讓人家「感覺」受辱便可報警,告上法庭。那豈非荒天下之大謬?

那個《種族歧視條例》,美其名是爭取平等公義,排除因膚色不同而遭受不公平對待;事實是膚色之別壓根兒並無不妥,只是庸人自擾而已!

社會需要的是平等機會,不是什麼反歧視!歧視這東西可以很具體,亦可以教人氣憤難平,譬如從前的「華人與狗不准入內」。然而,若單憑隻字片言,甚或一時氣憤,一方「感覺」受到歧視,便可興訟,那天下必將永無寧日。

就是立法會與平等機會委員會諸公,也不諱言不能確定如何才構成觸犯「歧視條例」云云。吾等一介草民,必將惶惶然不可終日,正是言多必失,隨時也有犯上官非之虞!

語言畢竟是活的,而且是門藝術。諸如「和尚打傘」、「問尼姑借梳」等歇後語,又是否構成歧視僧尼?目下懶音氾濫,若脫口而出說了句「黑(乞)人憎」,亦有囹圄之虞!至於「差人」或「差館」,日後又是否說不得?

香港人百年來均以「阿差」泛稱印巴裔人士,而條例通過那天,電視台記者訪問了一位印裔女士,她以流利廣東話說:「大家都是人,為何叫我『阿差』,我真的那麼『差』嗎?」

教人莫名其妙的是,假如她真是印裔,亦保留自身語言文化,對「Accha」一詞必不陌生,因為那是印人的日常用語,由來有自。

觀乎「阿差」六義,全無貶義,何來歧視?Accha一般指「無問題」,即「Okay」的意思。細分之下,它具有六個意思或用法,分別是:「棒!」(Good!)、「明白」(I See)、「無問題」(Okay)、「當真?」(Really?)、「聽住!」(Listen!)、「很好!」(Well!)。

話說從前本地有句順口溜:「ABCD、大頭綠衣、捉人唔到、吹BB!」其中「大頭綠衣」指的是早期的警察。

中國民間有「官差」、「衙差」、「公差」、「欽差」等語;而「差人」則指官府的衙役,例如《儒林外史》便有「衙門裡的差人」等語。

香港開埠初期,直至六十年代,港英政府引入印度人當警察,他們不諳廣東話,而且戴上「頭巾帽」,加上綠色的制服,所以便出現了這一順口溜。而「摩羅」泛指印度人,故此,香港人便以「摩羅差」作為印裔警察的別稱,而警察局也稱為「差館」,報警則俗稱「報差館」。

古印度的摩揭陀國赫赫有名,是佛陀時代四大國之一,佛陀一生太半時間在摩揭陀傳法,因此是重要佛教聖地。唐玄奘往印度取經返唐後,在長達十二卷的《大唐西域記》中,詳述了在新疆至南印度共一百四十多國的見聞,其中有兩卷專述摩揭陀國。

據悉,唐代把玄奘取西經沿途的西域人統稱為「摩羅」,也許與摩揭陀發音近似有關;後來摩羅也泛指印度人。

常言道,心中有鬼才會見鬼,高呼反歧視者,是否心中已有了歧視之意,而所歧視者,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假如我們心中已看扁自己,又如何不給人看扁?真正「差」人一等的,恐怕不是別人,而是我們的「心魔」!


二○○八年七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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