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簽名說起
                                             曾偉強

假如,我曾經在文件上簽名,是不會忘記的,特別是那並非日常公事中的一般公文,而是遺囑之類的重要文件;假如,那是我的親筆簽名,更沒有不能確定之理。

但是,假如我姓王或姓吳,也許,一樣會說不能確定自己的簽名,且不論當初有否和為何簽那份文件。假如我也姓陳,也許會羞愧得無地自容,愧對妻子,更無顏面對往生者和白日下的所有目光。

俗語說,錢是沒有人會嫌多的,而大多數人都不能拒絕金錢的誘惑。然而,天文數字的遺產,真的可以令人滅絕人性、埋沒良心?一場千億爭產案,全城起哄,也印證了人性真的可以極之醜陋。金錢,真的可以令人瘋狂。

已故華懋集團主席龔如心千億遺產案正式展開聆訊,但可嘆的是,焦點卻不是那陳姓風水師所持有的遺囑的真偽,而是龔陳兩人的關係。

記得在龔如心與家翁王廷歆的爭產案中,她力證與失蹤多年的丈夫王德輝的愛,是此生的唯一,也一直相信王德輝依然在生,兩人終有重聚之日。在下相信龔如心的證供,也相信她很天真。

弔詭的是,那風水師所持有的遺囑的兩名王姓和吳姓見證人,均聲稱不能確認他們的簽名。這實在令人費解,假如簽名是他們親筆簽的,只不過事隔三年,焉有忘記之理,若沒有簽過,又豈會不能確定?更為耐人尋味的是,風水師一方在正式聆訊前一刻,申請撤換其筆跡專家證人,試問若證人的作供有利他這一方的話,又何須撤換?內裡原因,昭然若揭。

事實是,無論何人,在法庭上作證,必須宣誓所說屬實,也必須回答雙方律師的一切問題。所有不足為外人道的私隱、秘密,所有的是非對錯,也得公諸於世。然而,即使陳既是龔如心的風水師,也是秘密情人,那又如何?龔陳二人的私人關係,與遺囑真偽壓根兒是兩碼子的事。

假如陳與龔之間,真的有一丁點金錢利益以外的關係,陳也應保持緘默,絕不應發出半點「噪音」。事實上,即使不認同死者為大,陳也不應把他與龔的關係或任何瓜葛公諸於世,這種行徑非但有欠厚道,而且無恥,實非人所應為之矣。更何況他所說的,到底有多少巴仙屬實,也是莫大的疑問。事實是,他所說的,既傷害往生者,亦嚴重傷害在生者,包括他的妻子。

今天,無論陳說什麼,龔也不能回應,單是這一點,已對龔構成不公,因此,陳更應萬分慎言。事實到底是什麼回事,兩人真正關係如何,發生過什麼事情,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假如他對龔還有、真有一丁點感情或感恩的話,又怎能如此厚顏無恥,公然宣稱兩人相戀十五年,在新婚期間與龔相好,還娓娓道出龔主動追求他,還希望跟他生孩子!這些說話,難道是一個稍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心者所應說的嗎?

本身已是億萬富豪的陳風水師,其人性是否經已盪然?觀乎其言行,到底還可以稱之為人嗎?

聞說他賦閒期間,找到其亡父留下的「風水秘笈」,經年閉關鑽研後,頗有心得,從此便以風水為業;也從此一帆風順,成為今天的億萬富豪。也許,是陳老先生有先見之明,又或是知子莫若父,在有生之年不傳他風水術數,是因為看出此子狼子野心、心術敗壞嗎?

事實不等於真相,真相不等於可以說明白是非對錯,一個人知道所謂的事實,也許已經太多,天知地知本已足夠。更何況有人不愛說話,愛說話的不一定直言敢言,直言敢言者亦不一定能說真話,能說真話也不一定知道所說屬實與否。沉默畢竟是真金!也許,沉默才能真的愛護人。

傳說,農曆五月是毒月,但這個五月,雄黃也辟不了邪,艾虎亦驅不了魔;這次第,怎一個貪字了得!


二○○九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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