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丹頓街重建有感
                                             曾偉強

中環士丹頓街重建項目大幅度修改,導致這一項目由盈轉虧約一億七千萬元。也許,保育潮流浩浩蕩蕩,真的不可逆抗。

發展與保育,歷史與未來,壓根兒不應視為零和遊戲;相反,沒有歷史的滋養,哪有今天、哪有未來?歷史是不容忘記,更不容抹掉的,縱使歷史的真相可能永遠說不清。

為了發展,不獨是私營發展商,還是半官方的市區重建局,已令香港褪色不少。失去的是香港的原色,換上了所謂的現代建築,高樓華廈,美輪美奐的外觀,總不能引起五內的共鳴,而「鶴立雞群」的感覺,到底是突出還是突兀?

一幢幢衝宵而立的玻璃幕牆大廈,毫無個性,甚而是缺了一點人性。不僅外表冷漠,內裡更是冷人,完全密封的構築,把人困在裡面,不見天日,不知人間何世,更拉闊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士丹頓街重建項目的變化,當局強調是為了配合區內其他活化項目,如前中區警署、中央書院等。事實上,中上西環,畢竟是香港的「根」。區內仍擁有不少具有價值的建築和歷史。

雖然甘棠第與孫中山先生似乎沒有什麼關係,但其建築融會中西,外貌魁偉大度,單是陽台,便比寒舍的客飯廳加起來還要寬敞。陽台的金屬欄桿上的獨特花卉圖案,還包含有「HO」字樣,而室內的壁爐和彩繪琉璃,也是較為標緻的特色。不難想像,當年何氏家族的顯赫氣派。然而,昔日的巨人,今天幾乎被湮沒了。

在館內,不期然聯想起澳門的國父紀念館。位於文第士街,毗鄰二龍喉公園的國父紀念館,是孫中山先生元配夫人盧慕貞的居所,建於一九一八年,是三層高伊斯蘭教摩爾式建築,典雅樸實,但不失氣派;而原先自然的保溫和通風的建築設計,亦足以教空調汗顏。室內布置大致保留原貌,實實在在教人懷想起孫中山先生當年事蹟和那一段歷史。

反觀香港的孫中山紀念館,不外是香港式方便主義,順手捻來強說愁式地紀念一下而已;而更為諷刺的是,售賣紀念品的小賣部,其貨品絕大部分與紀念館的主體無關。

走在甘棠第這幢豪宅之內,不無感慨;而現代化的空調和觀光升降機,則有格格不入之感。說實在的,進了升降機,困在冷氣房內,如何發思古之幽情?

話說回來,那天參觀孫中山紀念館之後,信步中上環,感覺是多麼的濃,身邊人直言恍如時光倒流,又似置身異地,別有風味。經過等待活化的前中區警署和中央書院時,心中的期盼更是道不出所以來。踏着「足印」地磚,更深深地感受到香港的價值,不在於能否保有金融中心地位,而是孕育「東方之珠」的那段歷史。

中上以至西環一帶,不獨是今天香港金融中心的發詳地,是昔日大「孖沙」社交和活動的中心,也是香港社會民生、商貿活動的重要源頭。昔日的三角碼頭已不復存在,但不少五、六層高的唐樓大宅至今尚存,還有依然是那麼撲人口鼻的海味街,實在別有一番風情。

發展的步代正在加速,香港的特色卻逐漸消失。譬如說,上了樓的牌檔,還是牌檔嗎?那天吃過晚飯,往廟街走了一圈,也免不了光顧一下;但教人印象尤深的,是牌檔的座上客,不少都是外籍人士。遊客來香港,正正是為了品嚐香港的味道。

這回修改士丹頓街永利街重建項目,由原先盈利逾億,變成虧蝕一億七千萬元,雖然這種「寧要歷史、不要銀紙」的態度值得鼓勵,但可惜的是,項目的主調仍是拆建。

重建一條新的「喜帖街」,還是那一條「喜帖街」嗎?既要保存原有的特色,又何必「重建」多此一舉?復修不是來得實在一點嗎?現代化便必須破舊立新嗎?活化便等如清拆重建嗎?

也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什麼是創意,什麼是舊,什麼是新!也許,我們真的需要重新認識香港。


二○○八年十一月廿五日
[前一篇] [下一篇] [短評目錄]
挑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