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殺人還是人殺樹?
                                             曾偉強

二○○八年八月廿七日,赤柱發生殺人及傷人事件,死者是十九歲女大學生,另有兩名孩童受傷。案中兇器是株刺桐樹,元兇真身卻是撲朔迷離。

事件發生後,有專家指出,該株刺桐早已受到「刺桐姬小蜂」的侵害,並已病入膏肓。那麼,姬小蜂是導致大樹枯塌和意外的元兇嗎?

那一邊廂,警方表示仍在調查,案件交死因庭研訊。公眾則直斥政府有關部門管理不善、警覺不足,亦未能汲取教訓,防患於未然,導致發生這宗不幸事件,矛頭直指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話說打從二○○○年起,非洲、新加坡、越南、印度、菲律賓、夏威夷、中國大陸及台灣等地的刺桐屬樹木,陸續受到一種新的昆蟲的侵害,昆蟲的原產地不詳,直至二○○四年,正式命名為「Erythrina gall wasp­,中譯「刺桐釉小蜂」或「刺桐姬小蜂」。

姬小蜂體型微小,肉眼不易察覺,對於刺桐來說,是種致命的害蟲,因為牠極為「專一」,只侵食刺桐屬的樹木;受到侵食的刺桐,會出現蟲癭、葉落,漸次衰弱,甚至死亡。

阿根廷的國花刺桐(coral tree),別名山芙蓉、廣東象牙紅,主要分布在亞熱帶及太平洋的珊瑚礁海岸,所以英文稱之為「珊瑚樹」。每當刺桐火紅的花盛放之時,便是冬去春來的日子。說實在的,在下也常混淆紅棉與刺桐!

姬小蜂專吃刺桐的原因雖然是個謎,但不等於沒有原因,一切也是因果相循。世間沒有無跡可尋的意外,只有視而不見的現象。不禁問,這起不幸事件屬人禍還是天意?

縱使有生物防治專家認為,處理病害首要採取「不作為」策略,但並不等於什麼也不幹,而是必須弄清楚蟲害的底蘊,調查生物族群,讓天敵去對付牠。

赤柱事件發生以後,故勿論是管理不善還是什麼,死傷人命固然不幸,雖說一切如是因,一切如是果,但康文署轄下的大樹死亡事件,亦已非第一次。

還記得去年(二○○七年)九龍公園,曾被譽為「榕樹王」的二百歲老榕樹忽然倒下的悲劇嗎?這些個案,在在反映大樹枯死並非個別事件,必須嚴肅視之,從新檢討樹木的政策與思維。

這次倒下的刺桐,據說也有百歲高齡,而且被列入「古樹名木冊」。然而,名冊內的約四百七十株大樹,還有多少會隨時倒地?列入「古樹名木冊」到底又有何意義?一旦再沒有觀賞價值,或是被害蟲嚴重侵食,還不是要被移除?

也許,真正需要反思的是,不是着眼於樹木的年歲,而是我們的社會,是否真正的看重樹木、看重生命,看重人與自然的關係!

世界各地均有奉老樹、大樹為神靈的傳統,別說宗教色彩特濃的西藏和印度,就是香港也有林村許願樹。年初在東涌沙螺灣村,也曾拜望過三百多歲的大樟樹,當地村民視之為神樹。

即使撇除宗教傳統,地球村內環保綠化的呼聲高漲,植樹、護樹,也已成為各地政府重要的人文政策。還記得在希臘科孚島上,置身絲柏林,頓覺莫名的興奮和舒暢;當地人更以島上四百多萬株絲柏為傲。

然而,印象最深刻的,要算在西藏林芝觀賞過的二千六百歲柏樹王;而樹王身處的柏樹林,一眾大樹少說也有千多歲,堪稱人間活化石。

大樹在自然的生境下,真的可以長命百歲、千歲,但環顧香城的樹木,每每壓在三合土之下,而三合土底下雖不至於空空如也,但畢竟還是偌大的空間。

每次經過尖沙咀彌敦道,也不禁讚嘆馬路兩旁的老榕樹。然而,沒有真正的壤土,樹木如何扎根?我們能感應得到這股無奈的無根的感覺嗎?聽得見樹根在呻吟嗎?

也許是生命與生命之間的共鳴罷,人與樹總有着某種密切的關係、微妙的感情。人與樹都是立地仰天,因土而生,最終也同樣回歸塵土。不禁問,人可以在樹叢中生活,樹可以在人叢中生存嗎?


二○○八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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