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圍淪陷了
                                             曾偉強

豐樂圍終於淪陷了!城市規劃委員會無視諮詢意見近九成的反對,在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有條件批准長實豐樂圍發展項目。這不獨是地產霸權的又一次擴張,更意味着一片片濕地將陸續變為一幢幢豪宅。

橫跨米埔內后海灣拉姆薩爾濕地及濕地保育區的豐樂圍,內有五十多個魚塘。魚塘不僅是構成后海灣濕地生態系統不可或缺的部分,魚塘養殖更是善用拉姆薩爾濕地的好例子,既符合經濟效益,亦同時孕育棲息於濕地的富饒物種。后海灣的魚塘每年吸引約一百五十種水鳥越冬。

豐樂圍攻防戰拖拉近二十年,終於在漁護署信納項目令「濕地零損失」之下,獲得城規會通過。項目規模龐大,佔地逾八十一公頃,長實聲稱保育其中九成五土地,僅用百分之五興建住宅,興建十九幢十五至十九層高住宅,住宅樓面不超過一百六十萬呎,提供約二千個單位。

這到底是現屆政府「盲搶地」建樓的「成果」,還是官商勾結的又一傑作?豐樂圍大片魚塘濕地面臨「被保育」,在這片高生態價值的土地上,在這片屬於候鳥的天空下,拔地豎起十九幢高樓,勢必對大自然造成破壞,衝擊生態平衡,而濕地只是生境中的一環,多少候鳥留鳥賴以生存,構成生生不息,環環相扣的生物鏈。即使濕地「被保育」,整條生物鏈又如何?所謂的「濕地零損失」承諾,反映發展商與把關人對生態的無知。究其實,人類的活動本身便是生態的大敵。

豐樂圍項目亦開了一個極壞先例,為地產霸權進軍濕地鄉郊發出通行證。在美其名的公私營合作下,一方面百計千方消滅本地農業,令農地荒廢,漁塘乾涸;另一方面以增加土地供應為借口,讓地產商可以在新界大興土木。東北發展、新界北、洪水橋,以至現在的濕地,正逐一變成發展商的囊中物。

香港政府在一九九五年簽訂了《拉姆薩爾公約》,而豐樂圍部分地段列入拉姆薩爾濕地,與尖鼻嘴和米埔一帶的后海灣,同被評為國際重要濕地,港府實有責任竭力保護這片寶貴生境,而非為地產商開綠燈。城規會打開發展濕地之門,猶如打開了「潘朵拉魔盒」,其他濕地恐怕亦會相繼失陷。

與豐樂圍一河之隔,位處拉姆薩爾濕地緩衝區的南生圍,大地主恆地過去二十年多次闖關,環保團體便擔心恆地若仿傚長實的模式再申請,即所謂的「濕地零損失」,通過機會便會大增,屆時這個拍攝婚紗相的勝地、日落蘆葦蕩和小碼頭美景便會隨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約千幢洋房和五座十七層高豪宅。

但那些所謂的「發展」,卻沒有正視和真正解決人口和社會問題,反而在製造社會問題和矛盾。豪宅迫走原居民,基建破壞大自然,要建樓,便先要滅村。這不是數十萬元可以彌償的。因為被催毀的,不獨是村民的生計和住所,更重要的是本土情懷、倫理關係,甚至是歷代根氣。試問家園被毀,頓時失去身分認同、生活模式、社區脈絡、自身價值。這一切如何了得?

不禁問,城市規劃就等於把鄉郊「都市化」嗎?就是要把原有的綠地濕地毀掉然後再「綠化保育」嗎?大自然自有其運行的大道,哪用得着人類來規管?況且我們的社會既沒有整全的規劃和視野,也沒有與大自然共生的意識,卻愚昧地將「保育」等同「發展」,將「石屎化」等同「改善生活」,從來沒有仔細思量人在大自然中的位置。說到底,人是屬於大自然,而不是擁有大自然的。豐樂圍帶出的是保育與發展、城市與鄉郊、人類與自然的深層次矛盾,必須深切反思。


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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