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生命素質的終極追求
                                             曾偉強

安樂死的問題爭論不休,根本的原因是各界對安樂死的理解不一。可以想像的是,甲和乙二人均聲稱支持安樂死,但他們所指的可以是截然不同的行為。甲可以是一位澳洲醫生,心目中的安樂死,包括因以藥物為病者紓緩痛楚而導致的加速死亡;而乙先生,對不起,他的名字是希特拉。

安樂死(Euthanasia)一詞源於希臘文,意即「好死」(Good Death),也就是中國人所說的「善終」;是一個理想,是人生終極的目的而不是某一特定的行為。現在社會上爭論不休的,其實是種種以達致安樂死為目的,甚至宣稱是安樂死的行為。

目前「安樂死」一般是指「自願主動安樂死」(Voluntary Active Euthanasia),不過,即使是已立法容許自願主動安樂死的荷蘭和比利時,其「安樂死」的含意也不完全一致。

荷蘭的《安樂死法例》把安樂死的定義,收窄至由醫生(之前則泛指第三者)在神智清醒的病者的重覆和自願的要求下,為病者直接注射致死的藥物,令病者在無痛狀態下死亡,以作為最終的治療手段。而且荷蘭的《安樂死法例》,是包括醫生協助自殺(Physician Assisted SuicidePAS)這行為的。

不過,比利時尊嚴死權利協會(Association for the Right to Die in DignityADMD)主席Jacqueline Herremans指出,比利時的《安樂死法例》並不容許醫生協助自殺。換句話說,醫生協助自殺在比利時仍屬非法行為。

比利時把安樂死定義為「由第三者(un tiers)在對方要求下蓄意以有為的方式結束對方的生命」。但比利時的《安樂死法例》也同時規定,只有醫生可以執行這種安樂死行為。

比利時的《安樂死法例》並不涉及醫生協助自殺,原因是比利時認為,醫生協助自殺是一種「替代安樂死的行為」(un substitut de l'euthanasie);因此,二者是兩種不同的行為,而在自願主動安樂死已非刑事化的前提下,已不需要「次選」,也沒有理由容許醫生協助自殺。

更重要的是,在通過《安樂死法例》的同時,比利時也通過法例,加強紓緩護理服務,讓病者能獲得更全面而優質的紓緩服務的保證。

透過有關的紓緩服務條例,政府必須保證任何一名病者,不論性別、年齡、貧富,在其生命的最後階段,均能夠享受最優質的紓緩護理服務。法例規定,政府必須保證所有絕症病人均有平等的機會接受紓緩服務,包括不會因為貧窮無力負擔醫療開支而無法接受服務。因此,在有需要的情況下,有關的醫療開支將由政府悉數承擔。

法例也重申,在藥石無靈時,必須為病者提供紓緩服務,減低甚至解除病者在生命末期因其病患而產生的痛苦;保證及盡量提高末期病者及其家屬的生命素質。有關法例的精神,是建基於全面而多元的醫護概念上,包括生理上、精神上、社會及道德各方面的考慮。

比利時對「治療」(L’art de guérir)也有獨特的理解。治療是一個多層次、全方位的概念,它並不是醫學的一部分,相反,醫學、藥理學、心理學,甚至牙齒護理等一切與「人」相關、以「人」為本的生命科學,都是「治療」的一部分。

而整個「治療」的內容和過程,更廣泛地包涵預防、醫治、長期護理及紓緩服務等多方面,絕對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可以說是從少到老、從生到死均照顧周到,充分反映出比利時人對生命素質的追求,以及對人類尊嚴、自主自決的尊重。

現代醫護界愈來愈著重科技、儀器、藥物療效,甚至以與病症、死亡決鬥為己任,反而忘記了面對的不是「病」,而是「人」。即使再專業、再仔細的檢查各種儀器的讀數,對病者來說,也不及輕輕的觸手、撫臉那麼受用。事實上,縱使是長期昏迷(Coma)病者,也能夠聽到、感覺到周遭的人和事。


二○○二年十一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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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