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死亡的權利
                                             曾偉強

死亡是生命中唯一的「肯定」,然而,這死亡之行進又充滿着不肯定性。當一個人對生已無悔無憾、無求亦無所依戀,於願已足已圓時,又是否可以選擇安然地辭世?

生與死是組成生命的兩個元素,無生便無死,無死亦無生。假如我們認同生的權利,那死的權利也應一同受到認同和重視。

「自願死亡」(Voluntary Death)不是什麼新穎的觀念,也非現世的思想。在古印度,當人們達到了某一年歲,感到是時候回歸自然,與宇宙重新融為一體時,便會以穩居、斷食等方式,自然地辭世。

然而,現代化的洪流淹沒了固有的精神和哲思,也扭曲了生命的真義。在印度,自一九九六年起,便不住的有長者提起訴訟,要求政府重新確認其「自願死亡」的權利。

在印度現行的法例中,並沒有對醫生協助自殺或由醫生直接為病者注射藥物致死等行為作出規範,也沒有明令予以禁止或刑責。但如耆那教的信徒,現今仍會以斷食、斷水的方式,達致死亡。這行為,耆那教徒稱為「三塔拉」(Santhara)。一九九七年,當地傳媒便曾報道過一位七十歲,患有腎衰竭和糖尿病的耆那教女教徒,斷食七十五天致死故事。

印度的憲法保障公民的基本人權,包括生存的權利,但死亡的權利又如何?

湯馬士(C A Thomas)在一九九六年便提起印度首宗「求死」訴訟。他雖然是基督徒,但指出,在印度教的經典教義中,記載着當人們決定結束生命時,他們可以把自己的身體各部分和財富捐獻出來,給其他有需要的人,而他們也有尋求適當的醫藥上的協助,以達致死亡及捐獻的目的。這種奉獻,被視為莫大的善行。

一九九八年,印度前足球國家隊隊員拉華(A S Rawat)入禀尋求法院頒令執行他的「生命意願書」(Living Will),讓他免卻人工延續生命的痛苦,達致自然而具有尊嚴的死亡。

不過,法院拒絕了他們兩人的訴求。拉華本人正是「班加羅善生善終協會」(Bangalore Chapter of the Live Well Leave Well Society)的創辦人。事實上,人生不僅要好好地生,更重要的是好好的死。只是現代科技、法律條文、人倫道德等的種種枷鎖和羈絆,致令不知多少生命的餘日,虛耗在罔效的治療上,延長了也加深了死亡的過程和苦痛。

七十三歲的皮拉(B K Pillai)雖已不在人世,但他一九九九年提起的訴訟仍未了結。該案件的另一呈請人,本身是人權法律師的馬達雲古地(Madhavankutty)強調,他們要求和爭取的,並不是自殺或由醫生直接致其死,而是「自願死亡」,即在達到某一年歲以後,在自行選擇的時間和形式辭世。這符合印度傳統上放棄軀殼與宇宙融合的思想。

雖然法院表示,只會受理違犯基本人權或強制執行權利的案件,但皮拉的個案,已定於今年九月二日聆訊,只是皮拉本人已無法出庭應訊。


二○○三年七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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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