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歷程
                                             曾偉強

瀕死者餘下的日子,也許並非如一般人所想般孤獨、痛苦。瀕死者往往能夠見到或接觸到一些人物或非人,但旁人是不能看見、聽見的。這些人物或非人,可以是故人、親人、神靈、天使,也可以是自己。

年青時裝攝影師羅曼獲悉自己患上末期癌症,生命只餘數月,他便不斷看到自己,是小時候的他;也隨著小羅曼的出現而逐步重新發現自我、重新肯定自我。

《最後的時光》(Time To Leave)似乎是平鋪直敘、平白簡單。羅曼坦然地接受快要死亡的事實,並放棄治療;在餘下的歲月,開始搜尋,也終於尋回自我,肯定男性的身分,但也同時肯定了其性取向。畢竟,男同性戀者不一定是女性化的。

羅曼向姐姐發脾氣,不僅是因為他的絕症,也是因為姐弟之間的某些早已存在的矛盾;而這矛盾,卻是源於兩人兒戲間形成的,在祖母的花園開始,也在祖母的花園化解。

值得注意的是,小時候的一些無意識行為、爭端,或經歷,往往形成了孩子心中的一些潛意識,從而規範了孩子日後的行為和思想。我們的一些心結,也往往源於遠年的事件或行為,纏擾一生。當心結解開,便如釋重負,一生無悔。

雖然沒有明確交代為什麼倔強的姐姐突然伸出和解之手,但最後卻因為姐姐寫給他的一封意料不到的信,打動了羅曼,終於與姐姐和解。只是他始終拿不出勇氣,正面地面對姐姐和外甥。

瀕死者大都出現同一現象,他們可以看到一些旁人無法看到的「人物」;而他們本身,可以是旁觀者,像看電影般觀看這些「人物」的活動,也可以與他們直接接觸、交談,作出一些表情或動作,活像與真正的人物在交談和接觸。

這些「人物」,可以是瀕死者認識或不認識的、在生的或已故的、可以是人或非人,也可以是自己,如《最後的時光》中的羅曼,便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也看到小時候的姐姐和情人。

旁人可能誤會那是幻覺而不加理會,但這現象,卻為旁人,如醫護人員和病者親屬提供啟示,從而了解病者;而了解的也並非僅是表像或病況,而是內心深處的他或她。

這現象,也往往是瀕死者生命何時及如何終結的重要啟示。正如羅曼一直活像看電影般在旁觀看小羅曼的種種舉動,那是一段尋索、肯定、接受和釋放的歷程;旁人無法感受,也無法插手。直到與小羅曼直接地、面對面地,在沙灘把那個紅色的皮球還給小羅曼後,這才安然地離去。


二○○五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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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