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死就不能生
                                                        曾偉強

脫胎自尤太教的基督宗教,雖然認為塵世中肉身的死亡是必然的,因為「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  但藉着耶穌基督,人死後可以復活,「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因為「死既是因一人而來,死人復活也是因一人而來。在亞當裏眾人都死了;照樣,在基督裏眾人也都要復活。」故此,死亡便不是生命的終結,因為凡是接受基督作為救主的人,都必得救,在最後的審判中,可以進入天國,得享「永生」。

但為什麼人會死?這仍得從舊約談起。在舊約聖經中,「罪」和「死」緊緊相互關連着,出現的次數也遠多於新約。「罪」字在舊約中共出現了九百三十一次,在新約則在三百二十一條經文中出現過。「死」字在舊約中共出現了九百零二次,在新約中只出現了三百七十七次。舊約聖經強調人是「擔罪而死」  的,人所擔的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從亞當到摩西,死就作了王,連那些不與亞當犯一樣罪過的,也在他的權下。」  根據舊約,亞當吃了善惡之樹的果子後,耶和華對亞當說:「(你)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為你的緣故受咒詛;你必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裏得吃的……直到你歸了土,因為你是從土而出的……(耶和華說)那人已能知道善惡,現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樹的果子吃,就永遠活着……便打發他出伊甸園去。」  耶和華不能也不會食言,因為祂曾對亞當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吃,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然而,亞當和夏娃吃了那樹的果子後,並沒有即時死去,而且在離開伊甸園後,還活了很多年,最終高壽而死。故此,「吃的日子必定死」便不可理解為「吃了即死」,而是「吃了會死」或「吃了必死」。

舊約聖經承襲了尤太人的生死觀,包括對於匆匆的人生之悲愴無奈、死亡的可怖和終極性。約伯記中便有這樣的描述:「日子短少,多有患難;出來如花,又被割下,飛去如影,不能存留……樹若被砍下,還可指望發芽……但人死亡而消滅,他氣絕,竟在何處呢?海中的水絕盡,江河消散乾涸。人也是如此,躺下不再起來,等到天沒有了,仍不得復醒,也不得從睡中喚醒……人若死了豈能再活呢?」  故此,死亡便是人生命之終了,死亡代表着在世一切所有之否定,也就是耶和華施於人類的終極懲罰。

可見人要「擔罪而死」,是因為亞當違背了耶和華的吩咐,破壞了耶和華對他的信任,也就是亞當「失信」於耶和華在先,因此便成了「有罪之身」,也因為被逐出了伊甸園,所以再也吃不到生命之樹的果子,無法永遠活着,成了「有死之身」。然而,根據經文,即使亞當吃了善惡之樹的果子,若非耶和華有言在先,只要他再吃生命之樹的果子,仍然可以不死,可以永遠活着。也就是說,即使是帶罪之身,只要耶和華首肯,人仍然可以「永遠活着」。這正是尤太人相信人仍可達至「永生」的根據,但問題是,如何取得耶和華的寬恕,赦免人所擔的罪?根據舊約聖經,「永生」只是屬於耶和華的。  為了解決這兩難之局,耶和華必須與擔罪的人再次訂立新的契約,而這份新約和前約不同的是,不再是耶和華與人直接訂定,而是透過基督作中保。舊約聖經中從沒有提及「基督」,但在新約中,「基督」一詞出現了五百三十二次,指的就是耶穌,也就是尤太人預言中的彌賽亞,即救世主或「萬有的主」。

耶穌被視為基督,並非因為他能行神蹟,例如叫瞎子開眼、聾子聽見、跛子走路、死人復活,  而是他「在地上有赦罪的權柄。」  新約聖經也因而提出以「赦罪」代替「贖罪」。雖然「罪的工價乃是死」 ,但藉着耶穌基督,人死後仍可復活,「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那不是在地上復活,而是在天國復活的「永生」。聖經裏說得明白,「行善的,復活得生;作惡的,復活定罪。」  因為到了世界的末日,大審判那天,「天使要出來,從義人中把惡人分別出來。」  那些「(被咒詛的)人要往永刑裏去,那些義人要往永生裏去。」

耶穌擁有赦罪的權柄,真正的原因是他無私地獻上自己的身體,代替贖罪祭中被獻祭的羔羊,以自己的血徹底清洗世人的罪,因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血裏有生命,所以能贖罪。」  故此,「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  耶穌獻出自己的肉身,釘上十字架,三天後復活,藉此為世人與耶和華重立「新約」,取代「舊約」,而新約就是「賜生命聖靈的律……(使人)脫離罪和死的律」。  耶穌也就「作了新約的中保,既然受死贖了人在前約之時所犯的罪過,便叫蒙召之人得着所應許永遠的產業。凡有遺命必須等到留遺命的人死了;因為人死了,遺命才有效力。」  故此,耶穌必須一死,然後復活,叫一切「信(他從死裏復活)的人得永生。」  信的人也必須死去,才能承受「永遠的產業」,也就是在天國的「永生」。

雖然基督宗教認為肉身的死亡是必然的,但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因為凡是接受基督作為救主的人,也就是與耶和華立了「新約」,必在塵世死去,但當大審判的日子到來,可以復活,進入天國,得享「永生」。因此,「若不死就不能生。」  也就是說,基督宗教的死,從舊約中的終極懲罰,變為新約裏終極救贖的希望,徹底解除了人對死亡的終極憂懼,為自身生命的終極關懷提供了可堪依靠和信賴的終極答案。


二○○九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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