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上哀歌


「沙灘上的人都死光了!」
這是報平安還是在報喪?
死裡逃生的感傷
誰願領受

印度洋上泛起巴姆哀歌
重演
去年今日的哀愁

這一闕
明年今日不再奏
   
(耶誕翌日為何不是晴天?)

從大海深處傳來霹靂
是否是阿拉的咆哮
只五分鐘的抖動
築起百呎水牆
藍空變作汪洋
怒濤從天而降
千噸浪頭恍如萬枚核彈,而

在狂嘯
燃燒
那毀天滅地的怒火

剛還興高采烈衝浪去的
隨浪而去
只那麼一剎
天堂淪為鬼域
人間變成煉獄
一息間
已是萬里頹圮

生命的無常
是顛沛的流離
在瀠洄
活着
不是必然

「孩子在哪?」
「爸媽在哪?」

千國之島奏起巴姆哀歌
重播
去年今日的哀愁

這一闕
明年今日不再奏
   
(耶誕翌日應是愉悅的!)

曾經
比船桅高的浪花
如滃
拂我的臉
只是
這如輻射般直奔彼岸的怒濤
捲走一切
一切猶如堆沙
轉瞬間湮滅於淊淊

久違了的馬德拉斯
那賴海而居的茅舍
在嗎?
斑斕的沙麗
曾飄揚於愜意的晴天,而
海濱的薄紗
如何抵得住這怒號?
還有
還有
還有可倫坡的沙灘派對
如今
如今……

死神馭浪而來
捲走數不清的鞋子的主人
從萬二到二萬
還要多少個萬?

為啥咆哮

為啥席捲
從印尼到印度
從南亞到肯尼亞
從賤民到皇孫
從漁村到星級度假村
在在展示妳的無私
還是妳的不仁?

印度洋上奏起去年的輓歌

這一闕成為絕響
明年今日不要重播
四十年後
四十個四十年後
四十個四十個四十年後
也不重播


曾偉強
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草
三十日‧完稿

按:馬德拉斯(Madras,現稱Chennai)是南印度泰米爾納德邦(Tamil Nadu)首府。巴姆(Bam)是伊朗古城,二○○三年十二月廿六日發生六點六級大地震,約三萬五千人罹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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