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拉的黎明
                                             曾偉強

土耳其人不叫土耳其為「Turkey」,而是稱自己的國家為「Turkiye」,因為火雞才叫「Turkey」。土耳其人真的很愛國,這次土耳其之行,俯拾皆是的是國旗。當地導遊說,這是因為十一月十日是國父凱末爾的忌辰,所以全國人民都掛上國旗以示悼念。

對凱末爾的尊崇,在首都安卡拉的國父紀念館充分展現了出來。紀念館遊人如鯽,即使我們到達的時候已接近關館時分,但旅遊車仍首尾相啣,在館外連成仰不見首望不見尾的車龍。前往參觀的不獨是遊客,還有小學生和軍校學員,這不就是國民教育麼?

這座莊嚴壯麗的紀念館坐落於山丘上,可以鳥瞰安卡拉,氣勢非凡。這裏也是觀賞日落的理想地點。紀念館由軍方管理,所有進入紀念館範圍的汽車和遊人均需要接受安檢。紀念館也有三軍站崗,按時更替,但這裏沒有花式表演,也許正好反映土耳其人的平實和坦率的個性。

紀念館建成於一九五三年,距離凱末爾逝世十五年。現在除了是凱末爾的陵寢,還是凱末爾博物館,館內展示不少凱末爾的親筆書信和個人物品,如手仗、佩劍和軍服等,當然少不了其生平事蹟,以及他的蠟像。

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生於一八八一年三月十二日,卒於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日。他戎馬一生,文武雙全。一八九九年進入伊斯坦堡軍官學校,一九○二年進入哈拜參謀學院,因數學成績優秀,獲得「凱末爾」(Kemal)之稱號,「Kemal」是阿拉伯語「完善的」之意。他一九○五年畢業後授上尉軍銜。

土耳奇人從前沒有姓氏,直至共和國成立後才有姓氏,而Atatürk一姓,是一九三四年土耳其國會向凱末爾賜予的姓氏。「Ata」在土耳其語就是父親的意思,「Atatürk就是「土耳其人之父」之意,所以凱末爾是名正言順的土耳奇「國父」。事實上,土耳其人都尊稱他為「阿塔圖克」(Atatürk)而不是凱末爾。

凱末爾早年曾因參與政治活動而被當時的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放逐,其後因參與土耳其與意大利的戰爭而獲晉陞為少校。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後,他被任命為新編第十九師師長。一九一五年晉升為上校,指揮了著名的加里波利之戰,擊退了英法、澳紐、印度和紐芬蘭聯軍的登陸進攻。翌年八月,凱末爾因保衞伊斯坦堡而贏得「伊斯坦堡救星」的稱號,名揚全國和歐洲,其後獲晉升為將軍。

一九二○年英國再次佔領伊斯坦堡,逮捕議員並強迫蘇丹解散國民議會,凱末爾在安卡拉召開大國民議會,宣布組成代表國家的臨時政府,並擔任大國民議會主席。翌年出任國民軍全權總司令,親自指揮國民軍與希臘軍隊在安卡拉八十公里外的薩卡里亞河之戰,最後以弱勝強,並晉升為元帥。一九二三年十月廿九日,凱末爾向大國民議會提出了憲法修正案,正式成立土耳其共和國,凱末爾當選為共和國第一任總統,並定都安卡拉。當時安卡拉人口只有約三萬,但今天已有超過四百萬人口。

雖然土耳奇是伊斯蘭國家,但與其他伊斯蘭世界不同,土耳奇實行政教分家,這實有賴凱末爾推行的宗教改革,並制訂了以西歐國家法律為藍本的新民法,從而推動土耳其的世俗化和現代化,成為今天開放的伊斯蘭國家。

參觀紀念館,一般是先到陵寢致敬,然後才瀏覽博物館,但由於是冬季,博物館下午四時關閉,而我們到達的時候已差不多三時四十分,故此導遊建議我們先參觀博物館,再到陵寢。

當天是星期五,但一團團的本地參訪者比外地遊客還要多,不少是學生,還有軍校的學員,以及不同界別的團體。當天還有一個接一個的獻花儀式,而在儀式舉行期間,任何人也不准進入陵寢。因此,我們在外面的廣場逗留了好一會,也因此而觀賞了安卡拉美麗的日落。在冬季,土耳其日短夜長,約四時三十分已經日落,約五時許天色便已全黑。

從奇石區前往安卡拉,為的就是參觀國父紀念館,但卻需要花上數小時的車程,然後只不過是逗留一夜,翌日凌晨便起程回伊斯坦堡,車程又是六小時。

故此,還未有機會看清楚首都的面貌,便要摸黑離開,心裏頭是怪怪的,也有點不甘。幸好還有機會逛逛當地的超市,還有幸見到一套可口可樂的紀念套裝,套裝共有四瓶不同年份的樽裝可口可樂,內裏的可樂當然不是當年的可樂,但玻璃瓶的設計則是當年的模樣,而檟格亦合理,很有紀念價值。

超市永遠是購買手信最佳的地方,除了價格大眾化,也是因為內裏的貨品才是當地人吃喝的。與那些招待遊客的專門店不可同日而語。我們沒有買那套可口可樂套裝,只買了土耳其咖啡和蘭莖粉(salep)飲料沖劑。

也許是習慣了匆匆的過客,酒店餐廳早在凌晨四時卅分便為我們準備早餐。這也是在土耳其品嚐過最美味的一份早餐。三款不同的麵包、煮雞蛋、香腸、芝士和熱氣騰騰的紅茶。侍應先生還為我們盛滿一瓶熱水。

二○一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凌晨五時十五分,我們準時啟程返回伊斯坦堡,雖然車廂內有暖氣,但仍感受得到車窗外的寒冷。開車時天色一片漆黑,大家雖不至於倦眼惺忪,但睡意仍濃。不少團友上車後便倒頭大睡。我沒有睡,默默地向這個還未看清楚的首都道別和欣賞在前方引路的彎月。

不久,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在出現魚肚白之前,一道金光從背後射來,照亮了整個車廂。回頭一看,原來是東方晨起,燃亮了半個天空。如我一般未睡的團友連忙舉起照相機,就是原先睡着了的也被驚醒,加入「卡嚓」的行列。

這時背後的天空漸次明亮,前方的彎月逐漸褪色。和煦的朝陽躲在薄薄的層雲後面,整個東方的上空呈現抹抹彤彩,艷麗非常。整個東方的上空呈現燦爛的光芒,像是在驅趕晨星,又似在溫暖冰冷的空氣,教凝固的寒風吹散,讓冷冷的彎月也蒸發掉。這時仍可以用肉眼直視的太陽似在微笑,向旅人揮手致意。這一個晨曦,瞬息萬變,氣象萬千,是我看過的最美麗的黎明。


二○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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