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真寺旁的純白墓園
                                             曾偉強

開羅安的奧克巴清真寺(Masjid Uqbah),有大清真寺之稱。它的建築風格獨特,布局精妙,整體建築呈長方形,四周的拱柱廊和巍然的尖塔,營造出莊嚴、聖潔的氛圍。寺的宣禮尖塔朝東,因為麥加在突尼斯的東方,所以大殿內朝聖的方向也是向東的。尖塔是坐四方形三層梯形建築物,高三十五米,也是開羅安最高的建築物。寺的四角設有崗樓,大門的門樓上也有防禦設施。

由於不是伊斯蘭教徒,不得進入殿內參觀,但置身寺內的廣場,仍倍感肅穆,悟宇宙之神秘,感個人之渺小。從外觀之,大殿宏偉壯觀,門廊柱子平列,分為十七個楹間。大殿正面有十五扇大大小小的木門,每扇門由數百塊雕有各種圖案的嵌板組成。殿的正門聳立着仿波斯建築風格的圓頂。殿內花崗岩、斑岩和大理石的圓柱林立,據說共有三百根之多,與長廊的石柱數目相同。

大殿可容納三千人,內懸吊燈,地上鋪滿地毯和草席,是供跪拜誦經用的。殿外的廣場及走廊更可容納五千人同時禮拜。大清真寺還附有圖書館,收藏有大量伊斯蘭經典和文物。事實是,該寺是北非最早的伊斯蘭教教育和文化中心,擁有崇高地位,也曾培養出大批伊斯蘭教學者和法學家,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奧克巴清真寺不僅是北非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清真寺,而且是與麥加、麥地那、耶路撒冷齊名的世界四大清真寺之一。它那高聳挺拔的尖塔,就是在十多公里外也可以遙遙看見,成為開羅安的特殊地標。該寺最初的設計和建造者,是奧克巴‧本‧納菲,他是阿拉伯第三次遠征軍的統帥,不但驍勇善戰,而且富於謀略。他明白到要管治北非這片蠻荒之地,必須以宗教從精神和思想上去控制和教化當地人民。因此,他決定興建清真寺,亦因為這一個決定,令開羅安成為了伊斯蘭世界的第四大聖城。

奇妙的事情恍如神蹟,伊斯蘭教神奇地開化了被征服的柏柏爾人,令柏柏爾人從語言、文化到信仰習俗,完全歸化了阿拉伯。這段歷史,是突尼斯史上神奇的年代,既使柏柏爾人感到自豪,更為阿拉伯人帶來無比的榮耀。

大清真寺現在的模樣是經過擴建的,寺院長一百三十米,寬八十米,院牆高四米,與其說是寺廟,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更貼切。院內大理石鋪地,三面由三百根石柱頂托的拱形長廊環抱。據說每一根柱都是從迦太基運過來的,而柱頭的設計更是獨具匠心,沒有兩根相同的柱頭。我在迴廊中來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感受那晨光灑在柱廊上的聖潔。對於宗教,對於伊斯蘭,我是門外漢,但走到大清真寺的門內,卻又別有一番感悟。

由於大清真寺的特殊地位,領隊在前一天已再三叮囑女團友衣着必須保守,例如不可穿短褲或露臂等。誰知,當天所有的女團友都穿着得宜,毫無問題,反而是兩名男團友因為穿了不及膝的短褲,被工作人員要求穿上長袍。也許,這正正反映出伊斯蘭教的男女平等之處。

二○一二年七月二日早上,甫進入大清真寺,排闥而來的是那偌大的露天廣場。廣場長約六十七公尺,寬約五十一公尺,地上鋪滿大理石,三面是拱形迴廊。露天廣場內有一座「日晷」,在白色小台上面,登上梯子就能看到。「日晷」是透過觀察太陽的位置來測量時間的設備。古時候,突尼斯人以「日晷」來計時,每當陰影線與禮拜時間重合,清真寺的鐘樓便向全城召喚,讓教徒們準時施行每天五次的朝拜,但不知現在是否還在使用。

領隊特別向我們介紹廣場內的水井和用作集水的凹槽,還示範從水井打水濯足。由於當地雨水少,水資源珍貴,廣場中間下面便建有大型蓄水池,凹槽便是集水槽的入口,圓形花瓣的設計可以過濾沙土,外圍四朵獨立的花形凹槽是設計給鳥喝水用的,在在表現出伊斯蘭泛愛萬物的慈悲心。集水槽附近地板鋪上平滑的大理石,方便收集雨水。

離開奧克巴清真寺時,正值烈日當空,眼前卻突然一亮。大清真寺旁的純白色墓園,莊嚴寧靜,似乎在無言地細說一個接一個的故事。伊斯蘭教禁止火葬,根據習俗,伊斯蘭信徒死後要在廿四小時內入土,屍體面向麥加,用磚封好後,然後填平直坑,地面堆成魚脊形墳堆。伊斯蘭的墓碑看似棺材,安放在地面,前後均豎起石碑。石碑大都沒有碑文,偶爾一兩個有鑲嵌畫地階,全都沒有雕刻或大理石裝飾,只有大小之別,沒有貧富之分,相當樸素,在在反映出伊斯蘭崇尚薄葬的傳統。大部分的墓碑旁都放了一點水,不是用杯子盛的,而是用罐子,不知用意何在。按照伊斯蘭的喪葬禁忌,是不可以在墳前點火的。

墓園面積不很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不知埋在地下的是什麼人,有幸安葬在聖城,而且在大清真寺旁,也許真的教許多伊斯蘭羡慕。陽光耀眼,加上純白的墓碑,教人格外感到目眩,又似是烈陽下的一堆雪,默然地躺在馬路旁。墓園由低矮的石牆圍繞,石牆內外恍若兩個世界。馬路上車水馬龍,對面店舖林立。矮牆內卻又肅穆得可以。

這裏到底有多少亡靈,流過多少眼淚,也許沒有人說得準,只是置身其中,一股肅然之心從不知處升起來。亡靈不怕烈日,逝者不怕炎陽,在蔚藍的天空下,泛起微微的白色的風。期間看到一名男子在園內走動,打點墓碑,想必是守墓人。我趨前跟他交談,但由於語言不通,也就作罷。這個別具特色的墓園,是開羅安之行的意外收獲,是不可磨滅的印記。

《古蘭經》云:「凡有血氣者,都要嘗死的滋味,我以禍福考驗你們,你們只被召歸我。」伊斯蘭認為死亡是一個人最後的必然歸宿,是肉體的消失和精神的昇華,是人生的複命歸真,但卻不是生命的終結。


二○一二年七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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