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與白的回憶
                                             曾偉強

摩洛哥是個既古老又年輕的王國。她擁有坎坷而悠久的歷史,但卻是一個獨立不久的國家。被尊為「獨立之父」的穆罕默德五世,是獨立後的首任君主,但獨立後只有五年的在位時間。現任的穆罕默德六世是第三任國王,即穆罕默德五世的孫子。走在摩洛哥的大城市上,不難發現最主要的大道都冠以穆罕默德五世之名,而不少學校、醫院、劇院以至機場,都以穆罕默德五世命名。

從七世紀阿拉伯人進入摩洛哥以還,摩洛哥經歷過六個王朝,亦多次遷都。現在的阿拉維王朝建立於一六六四年,是統治時間最久的一個王朝。阿拉維家族的祖先是穆罕默德女兒法蒂瑪的兒子哈辛的後裔。他們十三世紀從阿拉伯半島遷至摩洛哥,在東部的塔非拉特一帶定居,直至一六六四年成為蘇丹,建立了阿拉維王朝。

阿拉維王朝最著名的蘇丹是穆萊‧伊斯梅爾(Moulay Ismal)。伊斯梅爾執政期間,為清除南部地方勢力,曾用兵達二十年之久,軍隊所到之處,必修建城堡,用以屯兵安民。現在南部歐薩薩一帶,仍保留了不少城堡,如已列入世界人類文化遺產的埃本哈杜古城。對外,伊斯梅爾先後從英國人手中收復了丹吉爾,從西班牙人手裏奪回離丹吉爾不遠的阿拉伊什和艾西拉。

可惜,隨着伊斯梅爾一七二七年離世後,摩洛哥的國運開始走下坡,而外國勢力對摩洛哥亦一直虎視眈眈。伊斯梅爾的繼任人閉關鎖國,中斷了一度興盛的對歐貿易。而隨着強人離去,地方力量重新坐大,到了十九世紀末,由蘇丹直接控制的土地不足三分之一。

歷史的軌跡何其相似,正當中國備受列強欺壓的同時,十九世紀也是摩洛哥另一個噩夢的開始。歐洲列強輪番蠶食摩洛哥的土地,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侵略戰爭,一再迫使蘇丹簽下不平等條約,割地賠款。到了一九一二年,蘇丹被迫簽訂保護國條約,從此,法國控制了摩洛哥的大部分地方,西班牙亦控制了北部和南部的一些地區。

到了二十世紀初,摩洛哥人開始以武力鬥爭反抗殖民統治。一九二七年,穆罕默德成為蘇丹,他大力支持民族解放運動,曾親赴巴黎,要求取消保護國地位,但不得要領,更先後被流放到科西嘉島和馬達加斯加。不過,歷史的潮流不可逆轉,在武裝鬥爭和群眾遊行示威的雙重壓力下,法國最終同意結束流放穆罕默德,穆罕默德於一九五五年十一月六日回到摩洛哥。翌年三月二日,摩洛哥宣布獨立,改名為「摩洛哥王國」,蘇丹改稱國王,定都拉巴特。

拉巴特位於摩洛哥西北的佈雷葛列格河口,面向大西洋,與菲斯、馬拉喀什、梅克內斯並列摩洛哥四大皇城。二○一四年四月十四日,來到奧戴亞城堡(Kasbah des Oudaias),一座巍然矗立大西洋海濱的堡壘呈現眼前,進耳卻是大西洋的浪風,和歷史的低吟。奧黛亞城堡佔據拉巴特城市最古老的部分,這個原始的地方曾經叫做利巴特(Ribat),崖頂是鳥類棲息處,而城堡的另一邊,則是先人的安息處,那裏可以看到壯麗的海洋。

城堡內很不摩洛哥,而教人眼前一亮的,是藍與白的和諧配置。穿過那已有八百多年歷史的大門後,恍如進入希臘小城,頓時勾起了聖托里尼(Santorini)的回憶。聖托里尼是我們兩口子蜜月旅行所到之處,當年是乘坐郵輪前往的,沒有在島上留宿,但印象難忘。如今踏足奧戴亞城堡,有如再一次踏上聖托里尼。

堡內由一條主要街道貫穿,兩旁有不少橫街窄巷,所有的屋子下半部分髹上藍色,上半部漆成白色,若非店前街角的阿拉伯文,真的以為置身希臘小島。大街兩旁滿布小商店,有售賣麵包的,有出售紀念品的,有販賣日用品的,還有一間是賣橙和橙汁的,店子還以橙皮削成螺旋狀長條作為裝飾,非常有趣。除了商店,還有民居,雖然民居大都位處橫巷裏頭,但也有些站在大街上,而且門上還有代表法蒂瑪的「手」形裝飾。雖說大街,但不消十來分鐘便可以來回走畢,但徜徉其間,卻又愜意非常,進眼的盡是藍白色的印記。

據說這裏的房屋大部分由來自西班牙的難民重建,因此充滿南歐風味。而城堡於西元一一九五年建造的艾爾莫哈德大門,是一處雕刻的拱門,有精美的裝飾。大門正好面對大街,往前走約二百公尺的左邊,便是拉巴特最古老的清真寺,建於十二世紀,曾於十八世紀重修。大門外旁邊的花園,是伊斯梅爾所建,花園不大,幽雅精緻,花木繁茂,園內還有一株不知名的大樹,高聳入雲。當然少不了還有多株橙樹。

由於尚有時間,我們信步前往不遠處的崖邊看海。那裏滿布先人墓穴,每天聽着大西洋在放歌,真的羡煞凡人,擁有如此優美的環境以作安息之所,想必能護蔭後人無疑。假如水真的代表天堂,那麼,這些先人們都身處天堂了。懷着敬意離開奧戴亞城堡,但腦內卻縈迴着藍與白的片段。


二○一四年五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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