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撒哈拉
                                             曾偉強

從瑞士到撒哈拉有多遠?大概五個小時的車程罷!

二○一四年四月十六日早上從菲斯出發,目標是趕在日落前到達有「沙漠之門」之稱的伊芙,轉乘四驅車深入撒哈拉看日落。旅遊車離開菲斯,登上亞特拉斯山脈,沿途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偶爾看到羊群,和零星的泥屋。在正式出發直奔伊芙之前,導遊先帶我們到「瑞士」逛逛。

有「小瑞士」之稱的伊芙蘭(Ifrane),位於梅克尼斯的東南方,距菲斯約一小時車程。伊芙蘭位於高海拔地方,遍布針葉林,很不摩洛哥。一九三○年,法國人看上了伊芙蘭,決意在這裏建立一個與瑞士相似的度假區,所以伊芙蘭隨處可見教人歡喜的紅屋頂房子,周遭是花園和圍繞在湖邊的公園。伊芙蘭的冬天,有玩不完的活動,前往滑雪、賞雪的遊客絡繹於途。即便是春夏,附近著名的阿爾哈瓦因大學的大學生,也會把伊芙蘭的街道填得滿滿的。

我們甫下車,便被眼前的景物深深吸引着,若非這裏那裏的阿拉伯文和「Le Maroc」不時的提示,還真的以為身處瑞士。這個小鎮不大,正確點說是我們下車觀光的範圍不大,十來廿分鐘便可以走畢。映入眼廉如畫的美景,勾起了蘇黎世的回憶。而當我沉酣於美好時光之際,忽然發現不少遊客舉起照相機,向着天空不停「卡嚓」。我好奇地順着鏡頭的方向望去,才知道他們拍的不是天空上美麗的雲,而是煙囪上的鳥巢和窩上的仙鶴。細看之下,原來不少屋子的煙囪都有鳥巢,蔚為奇觀。其後在馬拉喀什也同樣看到不少築在煙囪上的鳥窩。原來鳥與人真的可以很親近。

伊芙蘭的另一個主要景點,是在夏慕尼酒店外,馬路旁邊草坪上的巨大石刻獅子,獅子默然坐臥那裏,有點欲語無言的感覺。獅子是由一名德國士兵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雕成的,當時的伊芙蘭還是戰俘營。遊客們都爭相在獅子前面合影留念。

從「小瑞士」再出發,下午約四時半抵達伊芙。五時許乘四驅車進入期待已久的撒哈拉。來撒哈拉,是為了圓夢。年輕時讀過一本書,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雖然書的內容已忘得七七八八、八八九九,但書的名字卻如烙印銘刻腦海。當年在船上幹活時,也曾到過加納利群島,群島正正面向撒哈拉,當時真有咫尺天涯之感。撒哈拉,夢中的撒哈拉將要呈現眼前,心中湧起莫名的興奮。

撒哈拉西起大西洋,東至紅海之濱。橫貫非洲大陸北部,東西長達五千六百公里,南北約一千六百公里,總面積約九百萬平方公里,約佔非洲總面積三成,足以將整個美國吞掉。「撒哈拉」這個名字源於阿拉伯語,是從當地遊牧民族圖阿雷格人的語言引入的,意思就是「沙漠」。

約四十五分鐘的車程,年輕的司機一直播放着阿拉伯音樂。他是名大學生,當司機只是兼職。我們六人一車,共六輛車,奔馳於沙漠,而沙漠沒有特定的行車線,事實是,只要到達目的地,在沙漠壓根兒不用交通規則。下車後轉騎正在等候客人的駱駝,每人一騎,六騎一隊,由一名柏柏爾人在前頭牽着慢步前行。目的地是不遠處的沙丘。

此際日已斜暉,駝影被夕照推得遠遠的。走在沙丘上,感受着沙漠的風,撒哈拉的夕陽,呼吸着無垠的空間,六合之內,恍惚無有邊界。起伏不定的沙丘,有如凝固了的浪濤,風在耳邊輕輕的呼喚,眼前的光漸變金黃。是駱駝天性善良,還是習慣了人類的驅使,不分國籍,不分男女,對騎上駝峰的客人一律平等。但每頭駱駝也有自己的個性,有些不甘心走在後頭,總是要超越前面那一頭,但卻囿於繩子的牽制,始終無法走前。騎在駝峰之上,不期然想到從前的駱駝商隊,就是憑藉「沙漠之舟」橫渡撒哈拉,打通非洲南北與中東各地,那種艱苦,那種堅韌,今人如何體會得到?

從駝峰上下地的一刻,心中有說不出的興奮,終於踏在撒哈拉的沙丘上。我用手觸摸踏着的細沙,而沙如流水般從掌心指間溜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微風不時拂臉而過,排闥是萬丈金光,夕照下伏地的駝隊,靜靜地等待太陽降下,而遠道而來的客人,卻在沙丘上忙着拍照,忘了欣賞眼前美景。沙漠的落日特別壯麗,只可惜天空少了一抹霞彩。

當太陽完全沉沒於天邊的沙丘,金色的空間倏然消失,天際漸變深藍,駱駝人呼喊着遊人,而遊人這才猛然察覺天色的變換,小心翼翼,一步一腳印地從沙丘上走下來。再次騎上駝峰,天色清朗,尚未全黑,又是另一番景象。由於光線不足,回程時也不再拍照,只專心欣賞眼前美景。匆匆一瞥的撒哈拉,縱是邊陲,但它的溫柔,亦足以圓夢。這時天上的星星已急不及待的跑出來,從地平線到地平線,是久違了的滿天繁星。

撒哈拉呈現大自然的偉大,人類的存在離不開大自然。現代人迷信科技,以「萬物之靈」自居,忘記了存在的目的和所以。撒哈拉告訴我們,相對於大自然,人類不過是翰海中的一粒細沙而已。


二○一四年五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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