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暮依瑪目廣場
伊斯法罕位於伊朗中部高原,是文化古都,歷史可追溯至公元前二世紀的安息帝國。公元七世紀伊斯蘭化後,開展了大規模的伊斯蘭建築。直至蒙古人入侵,伊斯法罕的繁榮才暫告一段落。到了薩非王朝第五任君主阿拔斯一世(Abbas I),大力開疆闢土,令波斯再度成為世界強國,讓伊斯法罕再現光芒。

阿拔斯一世在一五九八年遷都伊斯法罕,並傾全國之力,將這個綠洲城市建設成雄偉壯麗的新都城,並贏得「伊斯法罕半天下」的美名,意即看了伊斯法罕,便等於看了半個世界。城內清真寺、學校、澡堂、公園、驛站、橋梁等設施林立,教歐洲人也投以艷羡目光。其中尤以伊瑪目廣場(Imam Square)最具代表性。

位於市中心的伊瑪目廣場,是阿拔斯一世建設伊斯法罕新都的重心。廣場長五百一十公尺,寬一百六十公尺,比俄羅斯的紅場還要大,是僅次於北京天安門廣場的世界第二大廣場。原名皇家廣場(Naghsh-e Jahan Square),改名是為了紀念伊斯蘭革命精神領袖伊瑪目高美尼(Imam Khomeini)。

廣場設有闊闊的水池,還有噴泉。在陽光下,閃動的水花如仙姬起舞,煞是好看。場內廣袤的草坪是不少人躺臥休憩的地方。而圍繞草坪和水池的大道,有不少觀光馬車巡迴穿梭,是名副其實的馬路。南面是伊瑪目清真寺(Imam Mosque),西面是帖木兒時期的阿里卡普宮(Ali Qapu Palace),東面是羅德菲拉清真寺(The Lotfollah Mosque),而北門外則是帝國市集。這些重要建築,均與廣場四周的二層拱廊相連。

伊瑪目清真寺外型宏偉,兩根高達四十二公尺的宣禮塔,堪稱廣場的地標。寺的裏裏外外均由精美而且色彩繽紛的瓷磚鑲嵌而成。鍍銀的大門高達三十米,門上寫滿經文,全是由書法家用波斯文寫成的,形態優美,恍如飛雲飄逸,翾風迴雪。

與一般清真寺不同,這座清真寺好像被刻意扭曲了。大門入口雖面向廣場,但進入後卻另有一座塔門,連接面向聖城麥加的主體建築和寺內庭園。前廳呈八角形,有四個「伊萬」(iwan)。「伊萬」是常見的伊斯蘭建築特色,指長方形大廳或空間,通常有穹頂,三面圍牆,餘下一方打開。但由於定義未有劃一標準,其建構形式和表現形態可以差別很大。

南邊的「伊萬」通向一座大型祈禱廳,廳內有兩個圓頂,高三十八公尺,外部總高度達五十二公尺。若站在拱頂正面的回音石上拍手,可以聽到多次清晰洪亮的回音。離拱頂中心愈遠,回音愈弱。當時有人在回音石前吹奏長笛,一群遊客手牽手形成一個圓圈,繞着吹笛子的人,相信是在測試回音。但我更有興趣的,是大廳的雄渾魁偉,仰觀拱頂,恍如上望天穹。

阿里卡普宮位於伊瑪目廣場西側,建於十七世紀初,是國王接見和招待使節的地方。宮內的陽台,從前是國王與賓客觀賞重要儀式和運動競賽之處,今天則是觀光客欣賞整個廣場的最佳位置。可惜陽台正在維修,未能登上,鳥瞰廣場。

宮殿共有六層,但當天部分樓層正在封閉維修。我們一級一級、一層一層的走上去,到了第三層才停下來,欣賞牆上的浮雕和壁畫。仔細觀看,畫中伊人與印度西施確有三分相似。

導遊說了故事,再帶我們到頂層的演奏廳,廳內全是蜂巢式壁龕,牆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瓶狀鏤空花紋圖案,但不是純粹的裝飾,而是為了完美音效而設計的音響裝置。除了讚佩這些圖案的視覺效果,讓人有如置身天園,也教人驚訝於波斯的音響科技,早於十七世紀,便已達到這般高超的水平。

羅德菲拉清真寺擁有獨一無二的「L」形走廊,連接大門入口和大廳。據說是因為整個廣場的方位,與麥加的方向不一致。但導遊則提供了另一個解釋,就是讓廳內祈禱的婦女,不會被人從門外直接看得見。是耶非耶,姑且聽之。不過,這座清真寺原本就是皇室的私人清真寺,因此,多一點隱私,也可以理解。

雖然這座清真寺的設計相對簡單,規模較小,但內外裝飾同樣非常精緻,極為優美。當我們踏進大廳,團友們都被它絢麗的圓頂和高曠的空間迷住,與其他遊客一樣,擠在門檻附近爭相「卡嚓」不停。這時導遊一再催促團友進內,以免阻塞進口,而更重要的是,先聽他說故事。這一次,他的故事也真的很有價值,錯過了,可以說來了等於白來。

圓頂的裝飾由無數「檸檬」形的圖案組成,充滿美感。除了予人感到好像要引導視線向上,投向中心充滿阿拉伯花紋的裝飾,也看不出特別之處,畢竟拱頂的焦點也就是中心的穹頂。然而,經導遊解說之後,便發現了玄機:圓頂中心隱藏着一隻孔雀。只要站在廳的大門口,往圓頂中心的八角星形圖案望過去,便可以清楚見到一隻孔雀的壁畫。從大門上方的琉璃窗引進來的太陽光,照在圓頂上,恰好呈現孔雀的屏狀尾巴,光彩奪目,栩栩如生。

伊瑪目廣場是伊斯法罕之行的重點,逗留的時間也最久。午飯後前往星期五清真寺,然後又折返廣場,參觀伊朗獨有的細密畫和逛市集。因為,這裏是導遊說的購物點。雖然,旅遊不應是為了購物。

廣場帝國市集的名氣不下摩洛哥站馬廣場,不過,感覺上更像圓拱上蓋走廊下的室內商場。市集雖然有些針對遊客的店舖,例如我們參觀的細密畫專門店,但似乎尚未受到過分污染,售賣的各式商品,仍以日常食用品為主,還有玩具,當然也有伊朗獨有的「狼牙棒」,也就是伊朗人喝茶用的糖棒。喝茶或咖啡的時候,將糖棒放在杯內攪動,讓糖溶入茶或咖啡中。由於糖凝固的速度不一,形成參差不齊的表面,樣子也真的與中國的狼牙棒相似。

當團友在市集內尋寶的時候,我卻被廣場上落日深深吸引着。疲憊的紅日,躲在阿里卡普宮背後,將餘暉灑向廣場。偌大的廣場,在遼闊的天空下,顯得有點羞澀。而在夕照之下,羅德菲拉清真寺一臉嫣紅。反觀廣場的主角,依瑪目清真寺,恍惚被冷落一旁。此時廣場內遊人不減反增,也有不少人坐在這裏或那裏,不知是在欣賞這片天的彩雲,還是期待着華燈初上的艷麗。


曾偉強
二○一六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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